沈修筠跟了她三条街。
看着阮念安踩着细高跟走进商场,他心里冷笑。
这女人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
以前阮家没倒的时候,她一天能刷爆三张黑卡,购物袋多到司机搬三趟。
现在?装什么清高。
可他等了四十分钟,她只提了一个袋子出来。
白的。
纸袋上印着某轻奢男装的logo。
沈修筠盯着那个袋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竟然给那穷鬼买衣服!
六年,整整六年。
阮念安连根领带都没给他系过。
她大小姐脾气发作的时候,只会把账单甩他脸上,让他去排队付款。
现在呢?
她缩在顾瑾舟那间破出租屋里,花自己的钱,给那男人买粉色T恤?
“操!”
沈修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眼眶烧得通红,肺管子像被人插了把刀,拔不出来,喘不上气。
她变了。
变得他不认识,也不想认识。
阮念安踹开门时,顾瑾舟正靠在沙发上看书。
台灯昏黄,勾勒他利落的肩线,黑色卫衣裹着宽肩窄腰,整个人懒洋洋的,却勾人得要命。
“渴了,给我倒水。”
她踢掉高跟鞋,往沙发上一瘫,使唤得理所当然。
顾瑾舟眼皮都没抬。
阮念安等了三秒,来了脾气,白嫩的小脚丫伸过去,一脚踹在他大腿上。
“聋了吗?”
脚腕猛地一紧。
顾瑾舟手掌扣上来,指腹带着薄茧,烫得她一个哆嗦。
“放开!”阮念安最怕痒,挣扎着要缩腿,“顾瑾舟你……”
他忽然俯身,下颌几乎贴上她膝头,黑眸沉沉地锁住她。
“这是给谁买的?”
纸袋还拎在她手里,一晃一晃。
阮念安心跳漏了半拍,嘴却比脑子快:“给狗买的!”
“嗯。”
顾瑾舟低笑,掌心顺着她小腿往下滑了一寸,激得她浑身发软,“那狗挺有福。”
他接过袋子,扫了一眼。
粉色。
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阮念安捕捉到那表情,顿时不干了。
“你嫌弃?嫌丑你别穿!我去送给楼下保安大爷……”
“没说不穿。”
顾瑾舟松开她的脚,起身去倒水,背影透着股认命的纵容。
温水递到她手边。
阮念安伸手去接,拍开他的手背,嫌弃地哼唧。
“你刚摸我脚了,没洗手。”
顾瑾舟:“……”
他面无表情地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忽然伸手,捏住她脸颊的肉,往两边一扯。
“疼!”
阮念安眼眶瞬间红了,扑腾着去打他,“撒手!你怎么这么记仇!”
顾瑾舟看着她龇牙咧嘴的样儿,心情莫名好了点。
慢条斯理地松开手,拎着那件粉色T恤进了卧室。
阮念安揉着脸,气鼓鼓地跟过去。
却看见他站在床边,垂着眼,手指修长白皙,正一丝不苟地叠衣服。
粉色被他折得方方正正,边角对齐,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宝贝。
明明不喜欢这颜色。
阮念安靠在门框上,看呆了。
顾瑾舟抬眼:“看什么?”
“看你好看。”她脱口而出。
空气静了两秒。
阮念安猛地捂住嘴,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
顾瑾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得像口井,要将她溺毙。
“睡了。”他别开眼,声音哑了几分,“明天要早起。”
阮念安落荒而逃。
第二天一早,香味把阮念安勾醒了。
她闭着眼摸到卫生间,又闭着眼飘到餐桌,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
“我要去舅舅家。”
她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大概两天。”
顾瑾舟盛了碗粥推过去:“到了发消息。”
“知道……”
“早中晚,各一条。”
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少一条,我去逮人。”
阮念安差点被包子噎住。
这人怎么把骚扰要求记得这么清楚?
“十条。”她故意抬杠,“说好了十条,少一条我是狗。”
顾瑾舟抬眸,眼底浮了点笑:“行,我数着。”
大巴摇摇晃晃两小时。
阮念安踩着尘土站在舅舅家院门口,还没站稳,一道尖利的声音就刺过来。
“阮念安!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半天了!”
表姐范瑛踩着平底鞋冲过来,脸上堆着不耐烦。
却在看见她空手时,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我没让你等。”阮念安淡淡扫她一眼,拖着箱子往里走。
范瑛被噎得脸一红,赶紧追上去。
爸爸说了,今天必须把人哄住。
“我要结婚了,你送我什么礼物?”
她舔着脸伸手,笑得假惺惺,“以前你过生日我可都送你大牌包的。”
阮念安停下脚步,忽然笑了:“送你两千万的房。”
范瑛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阮念安点头,语气真诚,“你先用着,等我死了,继承权归我。”
范瑛脸瞬间绿了。
“没钱就去要饭。”
阮念安绕过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街头没写禁止乞讨,以你的脸皮,一天能讨不少。”
“你!”
范瑛气得发抖,“我可是你妈亲侄女!你就这么刻薄!”
“正因为是亲戚,我才替你规划职业。”
阮念安回头,笑不达眼底,“还是说,舅舅只教了你伸手,没教你要脸?”
范瑛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谁稀罕你那点钱!我爸有的是钱,好几百万呢,卖几幅画就有了……”
她猛地捂住嘴,脸色煞白。
阮念安指尖骤然收紧。
画。
她妈留下的画。
原来是小舅舅卖的,而且卖了不止小舅舅一家,大舅舅也分了羹。
阮念安垂下眼,掩住眼底翻涌的戾气。
院里脚步声传来,舅舅满脸堆笑地迎出来。
“念安啊,坐车累坏了吧?快进屋,茶都倒好了!”
舅妈坐在沙发上,眼皮一掀,嗤笑。
“空手来的?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规矩都忘了。”
“舅舅请我来,又不是我求着来。”
阮念安径直坐下,连个眼神都懒得给,“舅妈要是嫌我占地方,我现在就走。”
“行了!”
舅舅瞪了舅妈一眼,转头对阮念安笑得慈爱,“别理她,妇人见识。”
阮念安冷眼看着这一出双簧。
微信响了。
顾瑾舟:【到了?】
阮念安低头,一连发了五个表情包轰炸。
阮念安:【刚到!】
顾瑾舟:【还差两条。】
阮念安:“……”
狗男人真数着呢。
她补了两个白眼过去,才把手机扣在桌上。
“姐姐!”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抱着皮球跑过来,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回来了,吃糖啊!”
小胖手掏出一大把水果糖,往她手心里塞。
阮念安心里软了一块。
这是小舅舅的儿子,也是这家里唯一干净的人。
“长高了。”
她蹲下身,揉了揉他的脑袋,“都成小男子汉了。”
下午饭桌上,舅舅绝口不提画的事,只拉家常。
眼神却时不时往她身上瞟,像是在掂量她的价值。
舅妈摔了筷子,怨气冲天。
“还不是因为阮家倒了!现在外面的人都踩我们家,你姐只能嫁给王校长的小儿子!”
王校长的儿子?
阮念安记得那人。
三十多岁,智商停留在三岁,以前舅妈提起就骂“傻子”,如今倒要当亲女婿了?
不对。
范瑛坐在对面,安安静静扒饭,竟没闹。
这太反常了。
以前她来,表姐连她用个杯子都要跳起来骂,今天却乖得像被拔了舌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
阮念安正思忖,小表弟忽然指着她的手机屏幕喊。
“姐姐,这个是明星吗?好帅啊!”
屏幕亮了。
顾瑾舟的头像跳出来,是他靠在机车上的侧影,下颌线锋利,眉眼冷峻。
“不是明星。”
阮念安迅速按灭屏幕,往表弟嘴里塞了块鸡翅,“不认识,网图随便存的。”
她总不能告诉一个八岁孩子,这是她户口本上的便宜老公。
晚上,阮念安躺在客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舅舅那个眼神不对,舅妈那个摔筷子的劲也不对,范瑛的乖巧更不对。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顾瑾舟:【晚上吃的什么?】
阮念安刚要回,房门被轻轻敲响。
“姐姐,开门。”
小表弟端着一杯牛奶,站在门外,眼睛水汪汪的。
“妈妈让我给你送牛奶,喝了睡觉香。”
阮念安接过杯子,指腹触到杯壁,温热的。
她笑了笑,刚要道谢。
余光却瞥见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范瑛穿着一件白色睡裙,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黑暗中,表姐的眼睛睁得很大,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白天被怼的羞愤,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在看猎物的兴奋。
范瑛的嘴唇动了动。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阮念安看清了她的口型——
“别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