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中心正门广场。
从地铁口到场馆大门这几百米,空气里飘满了甜腻的定妆喷雾、发胶香精和炸淀粉肠混合的味道。
林陌两手揣在裤兜里,拖着步子。
太阳出来有点热,他在路边的冰柜拿了三瓶冰镇矿泉水,扫码付钱,随手丢给阿列一瓶。
阿列没接稳,矿泉水砸在胸口,滚落到地上。
他这头平时在健身房吆五喝六、举铁能把自己脸憋紫的黑熊,现在弯下腰去捡水的动作极其僵硬,生怕后背留出空挡。
嘉豪看着阿列嗤笑一声,就走前面去开路去了,阿列见状赶紧把水捡起来。
一路过来,满眼都是拖着大号银色行李箱的少男少女。
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扛着大剑的帅哥,裙摆撑得飞起来的小姐姐。他们三五成群,对着手机镜头摆弄姿势。有个穿白丝袜的女孩路过,多看了嘉豪两眼,被嘉豪一记幽怨的白眼瞪了回去。
“走快点呀你们俩!”
嘉豪转过身,粗壮的胳膊在半空挥出个半圆,顺势翘起小拇指,“别傻愣着,人家还要进去找人呢。”
阿列喉结滚了一下,咽下一口干唾沫,硬着头皮加快了步子。他压低声音跟林陌抱怨:“老林,我今天要是回不去,做鬼也不放过你。”
林陌拧开瓶盖灌了口水,药效在胃里翻腾,他慢悠悠回了句:“嘿嘿嘿,关我屁事。”
......
检票口排着长队。
前面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讨论着哪个摊位有限定无料可以拿,还交流着什么“扩列”、“集邮”之类的新鲜词汇。
林陌听着这些黑话,满头雾水。
嘉豪夹在队伍中间,两百斤的体格惹眼得很。他包圆了入场券,掏出手机,熟练地调出三张电子票二维码。(原来是早有预谋)←_←
负责验票的是个留着短发、挂着工作证的女孩。她手里的条形码扫描枪滴滴响着,抬眼扫了下眼前这三人的组合,动作在半空悬停了好几秒。
这三个人的画风跨度超出了漫展常态。
短发女孩眼角抽动,没敢多问,动作麻利地扫了码,从旁边桌子上撕下三条印有漫展标志的胶质纸手环。
“伸手,贴上就能进,中途出去也靠这个认人,别撕烂了。”
嘉豪夹着嗓音回应:“谢谢美女~”说着把那粗壮如树干的手腕递过去。
“走吧各位。”
冷气迎面扑来。
这里头是个挑高十几米的无柱空间,冷光灯打在乌泱泱的人群头上。偌大的场馆,连条能正常走路的道都找不出来,每隔三五米,地上就圈起一小片领地。
林陌鞋底踩着满地一次性水杯、零食包装纸和废弃的双面胶纸壳,深一脚浅一脚。
每个小团伙都守着一小块地。
正中间立着金属三脚架,架子上夹着巨大的环形补光灯和手机,这帮年轻人盘腿坐在地上,不管地面踩了多少黑脚印。
地上放置着光秃秃的塑料模特头,头上套着绿的、紫的、红的工业假发,旁边的双肩包全敞着口,粉底液瓶子、遮瑕膏小罐、碎了盖子的散粉盒、还有横七竖八的化妆刷。
几个坐在垫子边缘的小姑娘正互相往脸上扑粉。其中一个顶着一头沉重的粉色双马尾假发,一边打哈欠一边跟同伴抱怨。
“困死我了,昨晚四点就爬起来化妆,这睫毛贴了三层,发胶喷了半瓶才把这几根呆毛定住,等会要是没人找我集邮,我真要碎在这场馆里了。”
林陌听得直呲牙。
四点爬起来折腾脸?
这帮小年轻的精力简直可怕,换作是他,凌晨四点能撑开眼皮走到厕所尿个尿,都算医学奇迹。
放眼望去,场馆里的装扮两极分化极其严重。
占了半壁江山的,是那种裙撑极其夸张、重工蕾丝层层叠叠的洛丽塔裙,裙摆大得走起路来能横扫周边半米内的空气,过道全被她们挤占了。
再要不就是走极简风的JK制服,格子百褶裙配着白衬衫,但往往头上会用发卡别着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腰后边不知用什么隐形机关挂着一根硕大的狐狸尾巴,随着步伐走动,尾巴还在半空一甩一甩。
至于剩下的那一半,在林陌这三十几岁的纯牛马眼里,就是纯粹的奇装异服博览会。
什么扛着两米长纸板镰刀的蒙眼修女,穿着机甲外骨骼戴着防毒面具的雇佣兵,脑袋上套着个鱼雷炸弹的西装不知男女。林陌在脑子里把自己过去几十年看过的电视节目搜刮了个底朝天,硬是一个都没对上号。
他眯着眼,好不容易在一个人流稀疏的拐角,瞥见几个穿着黑色红云长袍、护额上划了一道杠的家伙。
林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火影忍者。
还行,好歹没变成二次元全盲。
看着那几个戴着面具的“晓”组织成员,林陌下意识摸了摸下巴冒出来的青色胡茬,心里泛起一阵极其酸涩的岁月蹉跎感。这种东西叫代沟,一道能把他们这种老逼登活活拍死在沙滩上的天堑。
阿列这边的目光则在路过的一个兔女郎身上停留了好几秒钟。
“嘻嘻,老林,我觉得下次我们两个又来看漫展吧,觉得这种氛围挺好的。”
“你眼珠子都掉地上啦....”
两人正嘀咕着。
走在最前面探路的嘉豪,步子突然一顿,那两百斤的庞大身躯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停在了过道正中央。
林陌正处于微醺的反应迟钝期,脑子没转过来,惯性推着他往前走,险些一头撞上嘉豪那硬邦邦的后背。他稳住底盘,往旁边横移了一步,探出头。
前面的通道,被堵死了。
确切地说,是被一堵极其宽厚的肉墙生生截断。
一个大块头挡在他们三人正前方。
这人身上套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粗布囚服。但这身衣服显然极度不合身,或者说,市面上根本找不到能装下这副骨架的常规码数。那两条胳膊粗得骇人,肌肉把袖口生生快撑裂。
黑发利落,络腮胡尽显粗野,偏偏生着一双长睫卷翘的浅蓝眼眸,刚猛粗犷与几分柔媚反差极强。
身高保守估计在两米以上,站在这狭窄的过道里,头顶直接挡住了斜上方投射下来的光源,在地上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
光是杵在那,压迫感就直接拉满。
周围原本叽叽喳喳的小coser们,像见了猫的耗子,纷纷贴着墙根绕开,硬生生在这拥挤的过道里给他腾出一个半径两米的真空圈。
囚服大块头低着头,两条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二头肌高高隆起,那双铜铃大的眼睛藏在眉骨的阴影里,直勾勾地盯着站在最前头的嘉豪。
林陌脑子里的微醺感瞬间被抽空,后背的汗毛直愣愣地竖了起来。
这是来寻仇的?又是黑羽的那种?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阿列。
结果没捅到软肉,反而怼在了一块僵硬如铁的肌肉上,转头一看,阿列已经进入了全天候防卫状态,两条腿微曲,双手握拳架在下巴底下,满头的大汗,连呼吸都忘了。
气氛凝固。
就在林陌琢磨着是从左边绕还是从右边跑的时候。
大块头原本紧抿的嘴唇,突然极其夸张地往两边咧开,露出两排因为长期抽烟而有些发黄的牙齿。他松开抱着胸口的手臂,那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手掌在半空中极其做作地甩了一下。
接着,一个粗哑、但明显在用力往下压的扭捏嗓音,在这压抑的空气里炸开。
“哎哟喂——死鬼!你怎么才来呀!”
囚服大块头娇嗔了一声,两条柱子一样的长腿往前一跨,张开双臂,就像一只27-0的狗熊,直接扑向了前面的嘉豪。
嘉豪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那张化着眼线的脸上,刚才还因为寻人不见而阴沉的表情一扫而空,厚实的苹果肌高高耸起。
“人家这不是给你挑礼物去了嘛!堵车堵得要死!”
两个体型加起来超过四百斤的肌肉巨汉,在这人来人往的漫展通道中央,当着几百双震惊的眼睛,极其用力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砰!
肌肉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嘉豪双手死死环住大块头宽阔的后背,脸颊狠狠蹭在那件粗布囚服上。大块头则把下巴搁在嘉豪的肩膀上,宽厚的手掌在嘉豪背后极其响亮地拍了两下,震得那件粉色紧身背心直颤。
我的眼睛!!>_<
林陌的视网膜受到到了重创。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药效彻底爆发,产生幻觉了。这两个能徒手拆装坦克的猛男,抱在一起互称死鬼的画面,比刚才在健身房被嘉豪追杀还要恐怖十倍。
阿列已经麻木了,两眼发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苹果。
“想死人家了!”大块头松开嘉豪,捏起砂锅大的拳头,在嘉豪结实的胸大肌上极其轻佻地捶了一下。
“死相!”嘉豪咯咯笑着,顺势用手指在那张粉扑脸上戳了一记,“你这身囚服太勒肉了,都把身材挡住了,回头还得给你买件V领的。”
“那感情好,等下我带你去买限定的亚克力立牌,排了半小时队呢。”大块头说完,视线越过嘉豪的肩膀,落在了后面的林陌和阿列身上。
那双原本充满娇羞的铜铃大眼,瞬间恢复了凶悍的原始本色,厚厚的嘴唇往下一压,粗声粗气地发问:“豪豪,这两条细狗是谁?你新收的小弟?”
细狗。
这两个字砸下来,阿列那长期混迹铁馆积累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其严重的侮辱,但他不敢吱声,甚至连腿肚子都在打颤。
林陌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个荒诞的设定。他深知在这两位大佬面前,保持卑微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