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哟！活生生的伪骨科欸！”
特意来接机的李继韬不知何时像幽灵一样飘到了他身侧，探头探脑地望了一眼那边，然后用一种幽幽的、仿佛来自地狱的低语，凑到沉尧耳边。
“尧子童鞋，来跟兄弟我一起吃一口伪骨呗！伪骨哦~伪骨欸~伪骨好香啊~我们兄妹骨就是这么香的~你一定也很喜欢对吧~”
宛如恶魔低语。
沉尧脸都黑了。
咬紧了后槽牙，一脚踹了过去。
李继韬灵活地闪开，用好像看什么超级无敌小可怜虫的眼神看他。
沉尧攥紧了拳头。
他就那么站在人来人往的闸机口，望着不远处那个被男人拥在怀里的少女，望着那个男人低头埋进她颈间时，那仿佛拥抱全世界的餍足神情。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缓慢而剧烈地裂开。
他就说！
他就说！
狗屁的兄妹情！
去他大爷的兄妹情！
这个不要脸的老男人！对自己从小带大的妹妹也能有那样的心思！
长得一副不染凡尘的谪仙样，结果什么狗屁谪仙？
肮脏！
龌龊！
恶心！
也不怕天打雷劈！
沉尧恨不得立刻化身一道天雷劈死周西辞送他上天归位。
作为一个合格的小三，此刻他应该冲上去，茶言茶语暗戳戳挑衅，然后再装柔弱装可怜陷害……
可他没有动。
是因为下飞机前她的叮嘱吗？
或许是。
又或许是，因为他看到了。
那个男人在拥抱少女的同时，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少女的肩膀，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精准地、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似乎很轻，却又重到令人有些喘不过气。
就像一把利刃轻飘飘地凌空而来，却带着能精准割穿他喉咙的狠劲。
从那双清冷如月的眼睛里，沉尧读出了一个极其清晰的、无声的信息：
滚。
走在后面的陈硕已经神色淡然地接过了自家师妹推过来的箱子。
他跟上来，看着师妹跟她哥疑似又在上演偶像剧情景，看多了的陈硕倒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从沉尧身侧走过。
与那个仿佛快要嫉妒到发疯的少年擦肩而过时，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嘴巴却微微动了动，吐出两个极其简短的词：
“淡定。”
然后，隔了一拍。
“装不认识。”
前一句是他自己想表达的。
后一句是前面师妹叮嘱的。
履行完“传话筒”的职责，陈硕连目光都没有偏一下，就那样淡定地推着两只行李箱，不紧不慢地走向了闸机外的那对兄妹。
装不认识？
沉尧垂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可是姐姐，你亲爱的哥哥好像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呢。
只是不知道他知道的有多少。
知不知道这次交流会事件的源头是他？
知不知道他已经成功爬上了他心爱的妹妹的床？
可就算他已经成功爬上了她的床，在她这里，他的分量依旧轻到可有可无。
在亲爱的哥哥面前，她甚至根本看不见他，她甚至忘记了还有个他。
但，那又怎样呢？
沉尧将行李箱推过去撞向还在看好戏的李继韬，“走了。”
休养了几天，他的舌头恢复得不错，简单蹦几个字是没问题的。
“就这么走了啊。”李继韬接过行李，和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边走边说：“不上去挑衅一下？”
沉尧瞥了他一眼，“你去？”
“我又不是活腻了。”李继韬嘻嘻哈哈。
“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是不会弄死你的，这点你安安心啦！要知道你外公外婆把周家这对兄妹当自己孩子看的，你舅又差点娶了这妹妹，后来你外婆又是因为这妹妹出的事……有这些关系在，于情于理，这哥们儿应该都不会对你下手的。”
“你可是李阿姨唯一留下来的牵挂，他要是把你弄死了，你外婆肯定承受不住……”
那到时候妹妹肯定死也不会原谅他了。
“李继韬！”
“OK，我闭嘴。”闭了一会儿，李继韬又开口了，“怎么？我还以为你真对他们没感情呢？这不还是会关心家人的嘛。”
……
周南昭从周西辞怀里抬起头时，眼眶泛着浅浅的红。
机场的暖风确实有些熏人，吹得人眼皮发烫，但她知道，那点酸涩的潮意并不全是因为风。
刚才埋首在他胸口的几秒里，她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让她莫名想多赖一会儿。
“哥哥，可以松开了吗？”
“嗯。”
他应得极轻，却并没有立刻动。
又缓了几秒，他才慢慢松开环在她腰背上的手臂，指节一根根地撤离，像是不舍将一场好梦收尾。
行李箱滚轮的声音由远及近。
陈硕拖着两只箱子走到他们跟前，脚步不疾不徐。他把其中一只往周南昭脚边一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寡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箱子。我先回学校交材料了。”
周南昭立刻接话，“师兄我跟你一起！”
说完扭头看向周西辞。
“我送你们。”
好耶！
周南昭立刻眼眸亮亮地看向陈硕，“师兄，走吧，一起！”
陈硕：……
谢谢。
其实不是很想跟你们一起。
感觉自己像个超大功率电灯泡。
陈硕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向后一靠，闭上眼睛，呼吸放缓，姿势标准得像一具安详的、拒绝接受外界信息的木头人。
眼不见为净。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努力地装睡。
因为几秒后，前排与后排之间的黑色挡板便无声无息地升了起来，将前后空间隔成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感觉到那层隔板升起的细微动静，沉尧眼皮微跳。
不是。
这是要干嘛？
周南昭也觉得好像有点不对。
但她又说不上来。
直到哥哥自然而然地侧过身，将头轻轻枕在她腿上。
周南昭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肩背绷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这样的姿势并不陌生。
但之前一般都是她这样躺在他腿上……
“哥……”
“让哥哥靠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