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难过啊,姐姐。
还没来得及让姐姐同意让我当小三。
还不知道我在姐姐心里到底有多少分量。
还没听到姐姐说一句喜欢我。
也不知道下辈子,没有名分的我要怎么样才能再次靠近姐姐。
好不甘心。
好不甘心啊!
沉尧收紧牙齿。
然后,他听到——
“砰!”
一声闷响,像惊雷在耳畔炸开。
“沉尧!”
仿佛来自天际的声音,清脆、明亮、清晰,
那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听错的声音。
……已经死了吗?
不然为什么会听见姐姐的声音?
可是为什么他还没感觉到痛?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每一次收缩都带着那股灼热的、令人窒息的药性流淌到四肢百骸。
沉尧睁开了眼睛。
一开始,他其实什么也没看见。
头脑是混沌的,眼前是世界是摇摇欲坠的
然后,他在摇摇欲坠的世界里,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少女。
那一瞬间,沉尧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以为是自己濒死之前出现的幻听,或者幻觉。
他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汇、任何一种语言,来形容此刻内心那种如同爆炸般的震撼。
门口,是流了一地血、早已昏死过去的Joe。
身旁,是骤然倒地不省人事的布朗。
身前,是扛着灭火器的少女。
那台红色的、沉重的、本该挂在走廊墙上的灭火器,此刻正被少女双手紧紧握着,罐身的油漆在刚刚的撞击中蹭掉了一块。
她站在那里,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眼睛看着他,装着担心、盛满在意,映着他的影子。
少女松开了握着灭火器提手的那只手,那台沉重的铁罐“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她朝他伸出手。
那手很白。
很细。
很小。
甚至还在颤抖。
却在这一刻,比世间任何武器都更令人心安。
“我来了。”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没事了。”
少女逆着光。
不,少女本身就是光。
走廊里的灯光毫无保留地倾倒进来,将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近乎不真实的、柔和的、明亮的光晕。
她站在那片光里,像是从天而降的、不属于人间的存在。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沉尧的瞳孔里,只映着她一个人。
他的姐姐。
他的光。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滚烫的血液冲刷过他已经麻木的四肢。
那里面不再是恶心,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想要流泪的、想要冲上去抱住她的……
沉尧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光。
他几乎没用什么力气,他本来就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失血的晕眩、药性的灼烧、以及咬舌时几乎击穿神经的剧痛,早已将他的体力抽干殆尽。
可他的手指紧扣住少女的手掌时,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度,像是在深海溺毙的人终于触到了第一缕穿透水面的光。
却将她轻而易举地拉进了怀里。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推开他。
是她此刻最柔软的纵容。
周南昭任他抱着,任他的眼泪将自己肩头的衣料浸湿。
他的眼泪是滚烫的,带着压抑的委屈和站在悬崖决心赴死的绝望之人被拉回来的酸苦和思念。
一滴一滴,落在她身上,砸得她心脏也泛酸。
他的身体滚烫,像一块被烧红的铁。
呼吸急促而虚弱,像一只被猎人追到绝路后终于找到藏身之处的小动物,伏在她怀里,身体止不住地发着抖。
是药性与意志力交战后的余烬,也是身体被灼烧至此不受控制的痉挛。
“没事了。”周南昭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在喉咙里哽了一下,“没事了,我在。”
“姐姐……姐姐……”
他的声音破碎、沙哑、含混不清,带着血的腥甜气,一遍又一遍地叫她。
开口时,舌头很痛,有什么温热而腥甜的东西从他微张的唇间涌出。
是血。
他是咬下去了的。
他是真的咬下去了的。
在那个绝望至极的瞬间,在所有退路都被封死的刹那。他想,如果这副身体注定要被玷污,那他宁可让它变成一具尸体。
至少,他的灵魂可以干干净净地在奈何桥上等她。
只是在牙齿几乎要咬穿舌动脉的那一刻,他听见了她的声音。
那一声“沉尧”像一根细针,在千钧一发之际扎进他混沌的意识,让他涣散的瞳孔重新聚了焦。
于是他收住了几分力,才没真的把舌动脉咬断。
不然就算不死,以后也会是哑巴。
变成小哑巴的话,姐姐更不会喜欢他了吧。
看到他嘴里涌出来的血,周南昭先是一怔,然后以为他是伤了内脏,紧张地想要起来检查他的身体。
但是沉尧怎么舍得松开。
他用了全部残余的力气,死死箍住她的腰,如同溺水的人抱着唯一的浮木。
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难看,但他舍不得松手。
他害怕,怕这只是自己濒死时幻想。
“我没事。”他的声音从漏风的齿间挤出来,含混得像隔了一层水,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固执,“姐姐……我没事。”
痛。
但他不在意。
少女身上香甜的气息一点点渗入毛孔,她温柔哽咽的声音沿着耳道传入,像某种被施了咒的安抚剂,一寸一寸地抚平他体内狂躁窜动的烈焰。
可他依旧难以克制地情动着。
这种情动,既是药性驱使下的生理本能,更是灵魂深处对这片唯一港湾的近乎偏执的渴念。
他本就在苦苦支撑。
支撑着不被药物完全吞噬,支撑着不让自己沦为满脑子只有交配的动物,支撑着不让自己变成谁来都会下贱地求操的烂货。
如今,他苦苦撑着的那个自己终于崩塌了。
他抓住了自己疯狂想念的、疯狂渴望的人,那层薄如蝉翼的理智便应声碎裂,药性的反扑如同决堤的洪水,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紧紧地抱着她,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她微凉的颈窝里。
狼狈,却贪婪。
“姐姐,”他的声音愈发含混,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慢,“我没有让他们碰到我。”
顿了顿。
“死也不会。”
这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朝圣般的虔诚。
然后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仰起满是血污的脸,用那双被药性熏染得迷离却依旧执拗的眼睛望着她。
“我的身体只属于姐姐。”
他说。
“你看。”
然后,他轻轻张开嘴。
舌尖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从齿间探出。
那道深深的咬痕便暴露在光下。
伤口还在渗血,鲜红的血肉翻开,触目惊心,像一朵在雪地里绽开的、妖冶而凄厉的红花。
他在展示。
如同一个战士向他的君主展示胸口的枪伤,如同一个信徒向他的神明展示为信仰刻下的烙印。
那伤疤不是耻辱,是荣耀。
是他用疼痛铭刻在身体上的、对她誓死不渝的忠诚。
看清那道伤口的一瞬间,周南昭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说“死也不会”。
所以他是真的准备要咬舌自尽的。
在这个没有退路的卫生间,在所有希望都熄灭的那一刻,这个少年做出了选择。
选择用最惨烈的方式,将自己的身体变成一具无法被染指的废墟。
周南昭不敢想象,如果她再晚来一分钟,哪怕一分钟——
她见到的会是什么?
一具冰凉的、尚有余温的尸体吗?
躺在肮脏的地板上,永远闭上眼睛,再也无法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再也不会黏黏糊糊地喊她“姐姐”。
就为了……为她守身……
“你……”
周南昭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把无形的手扼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说“你怎么这么傻”,想说“命比什么都重要”……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是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此刻内心的触动。
他在她心里埋下的种子,在此刻,悄然破土了。
“你做得很棒。”
最后,她这么说。
像是在回应他等待已久的期待,她抬起手,很温柔很温柔地用自己的袖子,一点一点擦去他脸上的血。
衣服布料柔软,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甜的香,拂过他的眉骨、鼻梁、脸颊,动作轻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袖口浮动间,那香气愈发浓郁。
对沉尧来说,那是他的解药,是唯一能抚平他体内灼烧的冰凉甘露。
他本能地贴近那个源头,本能地用脸颊蹭着她还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掌心。
那股凉意透过皮肤渗进血肉,一点一点地浇灭那些疯狂窜动的火舌,于是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多。
想要她的凉意覆盖自己每一寸滚烫的皮肤,想要她的气息填满自己每一寸缺氧的肺叶,想把自己整个人、灵魂连同这副残破的躯壳,都塞进她的身体里。
好想好想。
想钻进她的身体里,想把自己完完整整地献给她。
“姐姐,”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变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湿漉漉的诚恳,“我这么棒的话……”
他微微仰起头,用那双被药性和渴望烧得迷离的眼睛凝视着她。
“可以吃掉我吗?”
吃掉我吧,姐姐。
咬碎我的血肉,吞吃我的灵魂。
这样的话,下辈子,是不是我也可以做那个幸运的人?
可以幸运地、在一开始就和你投生在一起。
可以不再是需要你弯腰去捡的、满身泥泞的野草,而是从一开始,就长在你身边。
姐姐……
……
陈硕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他是一路跑过来的,气息还没喘匀,额角渗着薄汗。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浓烈的血腥气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他脚步一顿。
满地的血。
卫生间门口倒了一个,他不认识,一个外国人。
脖子被一支签字笔横着刺穿,血腥狰狞,满脖子满身的红,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瘫在地上,生死不明。
卫生间里面倒了一个,这个他认识,克里斯提亚诺·约翰·布朗。
克里斯提亚诺·约翰·布朗姿势扭曲地倒在地上,皮带和裤子拉链是扯开的,但看情形也只来得及扯到这里。后脑勺贴地的位置是一大片扩散的血泊,显然是遭受过重击,那个地方……怼在地上,估计是废了。
陈硕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凶杀案现场。
然后他看到了他的师妹。
不,准确地说,在满地血腥、两个不知死活的伤者、以及诡异到极点的寂静中,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的师妹,以及她怀里的那个少年。
少年满脸是血,衣衫被扯得凌乱不堪,面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双目迷离得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狼狈、凄惨、可怜。
可偏偏是这副狼狈至极的模样,配上那张精致到几乎不真实的脸,竟然透出一种妖异至极的、令人背后发凉的魅惑感。
尤其是在他痴迷地舔吮着面前少女雪白左肩的时候,那姿态,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
当然这种魅惑大约只针对他的师妹一人散发。
他看到她的师妹跪坐在地上,或者说,跪坐在那个少年身上。
她一边防备着少年剥扯她衣服的动作,一边又对少年啃咬她肩膀的行为流露出某种无奈的放任。
一种复杂而微妙的纵容。
她身上从少年身上蹭了血,下巴和右脸也沾了血迹。西装外套被褪去一半,衬衫纽扣也被咬掉一两颗,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和肩线。
总之,这个画面……
陈硕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很诡异。
很……香艳。
“师兄。”
周南昭看到了他,因为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到来,倒也没有表现出太多尴尬的情绪。
现在这情景,也没时间给她尴尬。
“帮我打晕他。”
她这句话说得很淡定,但气息微喘。
——因为此时沉尧又开始在她胸前拱了。
沉尧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
他在理智彻底崩坏后陷入了一种纯然被本能驱动的状态。
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怀里有一个人。
想占有,想被占有。
但是这种药被研发的目的,是为了让吃下它的人变得浪荡的同时,能毫无抵抗之力地乖乖做承受的一方。
所以他没力气占据上风,只能像只软体动物一样死死缠着她。
掌风劈下来的瞬间,他似乎有所警觉,但混沌的思维只足够支撑他抬起妖异的眸子看了一眼陈硕。
然后倒在少女身上。
“现在怎么办?”
陈硕看了一眼这个血腥混乱的“凶杀现场”。
然后,默默撸起袖子。
周南昭刚把衣服穿好就见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抹布。
“师兄你要干嘛?”
“处理。”
周南昭:?
处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