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穆。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门外那些嘈杂的声音淹没。带着不确定，带着些连周南昭自己都瞧不起的期盼。
男人的身体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短到如果不是她正靠在他胸口，根本不会察觉。
男人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但是周身的气息有片刻的冷凝，片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直觉还是让周南昭感知到了危险的气息，她慌乱地挺直腰想从男人身上下来，却被腰间那只大手牢牢禁锢住。
“不够。”
他托着她的下巴又吻了下来。
哪怕是过去和江穆，周南昭也从来没被这样吻过。
比起吻，像是一场不计后果的掠夺，几乎发了狂。唇齿间不留一丝间隙，不断分泌的津液被对方尽数咽下，连呼吸都被夺走。
试图用唇齿间的纠缠，掩盖那些从心底蔓延出来的、像黑色雾气一样扩散的怒和疼。
这人在气什么？
周南昭不知道。她无法思考，更招架不住。
双手被绑住做不出多余的动作，她只能用脚踢他踹他，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试图用这种方式结束这个可怕的吻，换来的却是某个灼热到无法忽略的存在。
耳朵里传来让人耳根发麻的暧昧气音，身体被更紧地贴住。周南昭瞳孔紧缩，终于不敢再动作，生怕给他惹急了。
好在男人只是专注于吻她。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周南昭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舌头的存在，脑子也乱成了浆糊。
迷离间，她想，不是的，这个人不像江穆。
江穆的吻不是这样的。
可是男人身上和江穆相似的气味还是让周南昭有了短暂的恍惚和沉溺。
……真的不是江穆吗？
可是如果不是江穆的话，又会是谁？
灯光亮起的瞬间，包间里所有的暗都退到了角落。
狐狸执事不见了。
唯有那条领带还在她手上。
林沁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家昭昭靠着墙望着手上的领带发呆的场景。
少女靠着墙，微微偏着头，手指松松地绕着那条领带。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她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光的那一侧，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细细的青色血管。暗的那一侧，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少女眼睛红红的，唇也红红的，像是被残暴地反复蹂躏过。那副浅淡游离的神态，莫名能诱出旁人无边的妄想。
她没注意到林沁。
准确地说，她大概忘了自己在哪儿。
那双眼睛垂着，望着领带上某个不存在的地方，目光像一条冻结的河流。
包间里很安静。
她的头发散在肩侧，有一缕落在了脸颊旁边。空调的风把她的发梢吹起又放下，像一个重复了很多遍的、温柔的试探，让人移不开目光。
时间大概只过了几秒。
但林沁觉得，自己好像闯入了某个不该被任何人打扰的秘密。
“昭昭？”
林沁小心翼翼地开口，总害怕惊扰了她。
周南昭终于发现她的存在，将那条领带握在掌心，然后慢慢抬起了眼。灯光在她眼睛里碎成细小的光点，像很远很远的星星。
“回来了？还要玩吗？”
发声的时候，舌头的麻还没完全褪去。
林沁摇了摇头。
“刚刚是停电了吗？”林沁问。
卫生间是声控灯，一点点细微的声响就能让灯亮起来，所以林沁并没有停电的实感。
周南昭“嗯”了一声。
林沁看了看她有些红肿的唇，又看了看她手上明显属于男人的领带，眼睛慢慢红了，扑上去抱住她。
一开口，咬牙切齿，但带着哽咽，“昭昭……是哪个混蛋！我去弄死他！”
周南昭愣了一下，知道她是看出了什么，于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我没事。”
她只是在想，那个人到底是谁。
一定是她很熟悉的某个人。
林沁还想问些什么，却又敏锐地觉得昭昭不会想她问。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明明看见朋友身上有一道伤口，可她说不疼，你就不敢去碰。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
因为停了十来分钟的电，店里客人走了大半。没几个需要专门服务的客人，男仆们也就有时间簇拥着把她俩送出门。
一口一个“下次再来”，笑容灿烂得像在送别老熟人。
出去之前，周南昭还是不抱任何希望地问了下，“你们店里的员工，有没有戴白面狐狸面具的？整张脸都挡住的那种。”
答案是没有。
店里的男仆们都是统一戴口罩的，可以通过花钱买服务让男仆们摘下。
戴面具的男仆不是没有，但都是露半张脸的。像狐狸执事那样把整张脸都遮住的，一个都没有。
出了店门，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街道切成一块一块的。晚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吹散了身上从店里带出来的暖气。
“昭昭。”
林沁忽然扯了扯周南昭的袖子，声音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
“你看那个人！”
周南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愣了下。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半开着，露出一个人影。
那个人坐在后座，微微侧着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她身上。
清冷，矜贵，如月下松竹。
“昭昭你也能看见的吧？”林沁怀疑不是真人，“我的天，怎么会有人能帅成这样！”
周南昭没说话。
车门打开，那个人走下来。
一身深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他的气质是那种很淡的、很疏离的，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看一座雪山。
不是刻意的冷漠，也不是傲慢，而是天生的、与生俱来的距离感。
夜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角，也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些细碎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露出那双清冷的、只在看向某个人时才会温柔的眼睛。
“南南。”
林沁在旁边石化了。
“昭昭你、你们认识？？？”
周南昭，“嗯，我哥。”
林沁瞪大眼睛，看看周西辞，又看看周南昭，再看看周西辞。
“你还有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