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K。”
体型有些微胖的男人甩出两张牌，看了一眼自己左边扎着利落短马尾的女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我说，老白，你的雇主都要娶别人了，你咋还天天跟我们蹲着？真没必要。”
女人动作顿了一下。
女人名叫白理，不是真名。虽然年龄不大，却已经是他们这一行里口碑极好的老手。平时扎着利落的矮马尾，穿着普通的便装，看起来和那些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没什么两样。
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个处于灰色地带的身份模糊的雇佣兵。
不过现在的雇佣兵跟以前不一样，现在都是有实体公司的，受国家监管的——虽然还是模糊。
——也算上班族吧。
白理也只是顿了一下。
“过。”
她放下手里的牌，声音平静，“雇主娶谁是雇主的事，我接的任务是守着周小姐，又不是管雇主娶谁。”
“这么老实干嘛？”微胖男人啧啧两声，甩出一对2，“我要是你我就拿钱不干活，反正雇主都失忆了……对2都要不了是吧？3到7，要不要？”
“过。”白理眼皮都没抬，“雇主失忆是雇主的事。我既然收了钱，那就要遵照约定办事。”
“觉悟真高，在下佩服。不愧叫白理，真守约！”
微胖男人竖起大拇指，满脸真诚。
这么高的觉悟，难怪好评率和回头客比他高那么多呢。
白理白了他一眼。
“话说楼上都睡了，”微胖男人点了点耳朵，看向右边那个不爱说话的明显带有异域血统长相的鹰钩鼻男人，好奇道：“你的那位妹控雇主居然还没杀过来吗？”
他耳朵很灵，可以听到楼上的动静。如果环境再安静点，他甚至能分辨出楼上的呼吸声谁是谁的。
鹰钩鼻男人甩出王炸。
“我只负责汇报。”他说。
他只负责汇报，从不过问和干预雇主的行为。
反正这边的情况他已经汇报过去了。
……除了他正和另外两边的人斗地主这件事。
不过问，不干预，不给自己找麻烦。
这是他的职业操守。
主要是因为，干预太多的话，雇主会怀疑他对他的妹妹心怀不轨。
不是玩笑，他的上一任就是这么被开除的。
……上一任跟雇主妹妹还是同性别。
“多半是身体又超负荷了没顾得上。”
等鹰钩鼻男洗牌的间隙，白理靠着椅背，点了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烟雾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迷离。
她看向鹰钩鼻男，玩味地挑了下眉，“感觉活不过三十呢，你的雇主。”
雇主被人诋毁了，鹰钩鼻男也没什么反应，麻利地将牌分好，道：“我会如实汇报的，你这句话。”
白理无语。
微胖男人倒是眼睛一亮。
他伸出手指，先指了指女人——
“失忆，要娶别人。”
又指了指鹰钩鼻男——
“不行，多半短命。”
最后指向自己，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笑。
“这样一看，我的雇主最有希望啊！”
他的雇主起步是比别人晚了点，但架不住步子迈得最大啊！
都爬床了认主了。
这进度谁能比？
“呵！”女人吐出一口烟圈，“别忘了楼上还有两个。”
还是舅甥。
一家人早晚一条心。
到时候周小姐夹心玩得开心了，哪里还会记得自己有条狗？
“起码我的雇主肯定是能捞到位置的。”微胖男人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像你的雇主，失忆+娶别人，硬生生从正宫变成‘查无此人’……肯定是没戏了。不过说不定也是好事。”
起码不用去想女朋友今天又宠幸谁了。
“你懂个屁。”
女人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
她掐灭烟蒂，精准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别人不知道她的雇主对楼下那个少女的执念有多深，她是知道的。
她的雇主在暗处窥视了那个少女五年啊。
看着她从青涩的小女孩长成明媚的少女，看着她的哥哥理所当然地占据她身边的所有，看着她和竹马懵懂地从告白到接吻。
在少女订婚前夕，终于想终止自己的变态行径。
结果忍了几个月，还是决定变态下去。于是再次踏足少女所在的城市，却发现不过短短几个月，少女的生活已经天翻地覆。
于是雇主又花了快一年的时间，扮演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模仿另一个人的神态，小心翼翼地侵入少女的生活。
雇主成功了。
别人以为雇主和少女是三年。
实际是八年。
从少年到青年，所有的情绪起伏和爱欲执妄，全给了那一个人。
所以女人有种莫名的笃定。
她的雇主，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出局。
绝不会！
牌局继续。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嘉越洲，江家。
深夜，江穆刚从地下室出来。
今天“治疗”的过程并不顺利。
浮在舱里的时候，他能清晰地看见父亲脸上的不满。
……不满他的不听话。
因为他的大脑在下意识地抵御。
或许是因为这份不满，这次的手段粗暴了很多。
那些电流般的刺痛穿透神经，像是有人拿着刀子在脑海里翻搅，神经元被撕裂重组。
每一次刺痛，都伴随着无数画面的闪烁。
模糊的人影，听不清的声音，抓不住的瞬间。
然后，一切归于空白。
仿佛被一键删除式清空。
只剩下一个声音，反反复复地回荡：
“小穆，你要听话。”
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江穆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汗水浸透了衣服，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连行走都显得艰难。
“少爷……”
身后的佣人想扶他。
“不用。”
江穆错开那只手。
他扶着栏杆，一步一步艰难地向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身后，拐角处的阴影里，江豫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个踉跄的背影，失望地摇了摇头。
还是不够听话。
“爸。”
身后传来声音。
江豫回头。
是他满意的、足够听话的小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