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流转,摊档成了店面,徒劳成了大师傅,这份由朱纯一手带出的本事,赵大成从未忘怀。
因此,当朱纯将一纸契约推到他面前时,赵大成目光未落,笔尖已动,名字便稳稳地签了下去。
见他如此,周遭众人也无半分犹疑,纷纷提笔落款。
朱纯原以为要费一番唇舌,此刻却只余心底一声轻叹——这群老伙计与他之间的默契与信任,竟深厚至此。
“连内容都不瞧一眼便签了,”
朱纯摇头失笑,拍了拍赵大成的肩,“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赵大成闻言,也只是憨厚一笑,眼底却是一片澄澈的笃定:“老板,咱们是在街角巷尾,就着煤炉烟火认识的交情。
如今能有一方店面立足,做出这些许名堂,已是当初不敢想的光景。
大不了,卷起铺盖再回老地方支摊子去。
我信你,你不会坑我。”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朱纯心头一热。
他上前用力抱了抱这位敦实的汉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目光扫过墙上写满菜名的水牌,又落在年轻勤快的王佳俊身上,朱纯心中渐渐勾勒出一幅蓝图。
这三个年纪相仿、脾性相投的人若能拧成一股绳,何愁在这偌大的皇城里闯不出名号?
“从今日起,留神着点。”
朱纯收回思绪,手指轻点着桌面,“左右邻铺若有出让的意思,不论价钱,盘下来便是。
这份家底,咱们还撑得起。”
“是,东家。”
赵大成与王佳俊齐声应道。
眼下这间食肆,统共十张散桌,四个雅间,迎来送往的多是有些身份的客人。
一日下来,流水能有过千两银子,在同行眼中已是了不得的进项。
可朱纯心里那本账,却算得并不满足。
他脑海中那座无形的“宝库”
里,还藏着无数未曾现世的美味与奇思。
若不能将它们一一呈于世人面前,他便总觉得有桩大事未了,浑身都不畅快。
况且,他看得分明:店里的营生已触着了看不见的顶——地方只有这般大,桌椅只有这些副,任你翻台再勤,客人来得再多,到了时辰,也只能无奈地谢客关门。
日子一天天过去,朱纯依旧日日守在店中,事事亲力亲为。
流水渐涨,终于攀至数千两的关口,便如同撞上了一道柔韧的屏障,再难向上。
非是客人不肯花钱,亦非厨下手段不足,实在是这方天地,已然承载到了极限。
店里统共三个跑堂的伙计,后厨另有两个帮工。
这五人从天光乍亮忙到打烊落锁,几乎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工夫都稀罕。
月末盘账,朱纯拨着算珠的手顿了顿——白纸黑字记着,这月的流水竟过了十万两白银。
他自己瞧着那数目都有些恍惚。
张小玉捧着账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纸页,像是要把那墨迹盯出个窟窿。
赵大成凑过来瞥了一眼,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身子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整整十万两。
刨去柴米油盐、物料损耗,余下的尽是实打实的利钱。
“东家……这数目当真?”
有个小伙计咽了咽唾沫,声音发颤,“要不……咱再添几个人手?这一个月转得跟陀螺似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今日正是发薪的日子。
平日里,跑堂的伙计每月能领一二两银子,在城里已算顶体面的工钱;后厨帮工则是一两。
张小玉与王家俊这般能写会算的,月钱十两。
至于赵大成这位大掌柜,朱纯给他开了五十两——莫说饮食行当,便是南京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大商号,也未必舍得开出这般价码。
谁曾想,这小小铺面,一月竟能淌出这般惊人的银流。
朱纯从钱箱里取出一封沉甸甸的红封,推到赵大成面前。
“这个,额外赏你的。”
赵大成指尖碰着那封银,像被烫着似的缩了缩:“东家,月钱已经给得够厚了,这……这实在受不起。”
“收着。”
朱纯摆摆手,又转向众人,“张小玉、王家俊,各赏五十两。
其余伙计,每人十两。”
堂中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往**们在别家做工,东家赏些彩头,至多不过半月工钱。
哪像朱纯,一出手便是十倍之数。
纵然累得筋骨酸软,此刻心里却像揣进一盆炭火,烘得浑身滚烫。
“这一个月,大伙儿确实辛苦。”
朱纯目光扫过一张张熬得发青的脸,“可我也瞧得明白,你们累归累,心里是痛快的,对不对?”
他顿了顿,又道:“往后若觉得实在撑不住,只管开口,咱们再招人就是——”
话未说完,底下已是一片摆手摇头。
忙是忙,可这份忙里透着股让人舍不得撒手的滚烫生气。
伙计们心里都明白得很,若是东家再招新人进来,他们的工钱准得往下掉。
就算月钱不减,每月能拿到的赏钱也必定要打折扣——东家又不是糊涂人,多一张嘴干活,哪有不计较开销的道理?
“东家您就放宽心吧,这其中的门道咱们都懂。
往后这些琐事您不必费神,全交给咱们料理便是。
您只管去做您想做的事,店里自有我们担着。”
朱纯心底其实已有些朦胧的盘算,只是尚未说出口罢了。
这几**常与徐妙云走动,两人之间渐渐生出了几分默契的好感,不过那层薄薄的纸,到底还没捅破。
这晚给赵大成一行人结清了月钱,朱纯才打算收拾回家。
平日里伙计们都宿在店里,唯独发工钱这天,个个都要把银钱送回住处——放在饭馆到底不够稳妥,沉甸甸的银子,谁也不敢大意。
“知道你们家都在附近,但路上仍要当心。
手里揣的可不是小数目,回去务必仔细些。”
朱纯站在门口叮嘱道。
如今这世道,几文钱便能饱餐一顿,他们怀里的几两银子,实在算得上一笔不小的财富。
朱纯不愿见任何人在这归家的短途**了岔子,白费一个月起早贪黑的辛苦。
“东家,咱们都是大人了,哪能连这点银子都守不住?”
伙计们笑闹着结伴离去,身影渐渐融进夜色里。
朱纯望着他们走远,心里才踏实下来。
忙忙碌整一月,人人都熬得辛苦。
他实在不愿见到谁辛劳一场,最后却空着手回家。
既然工钱已经发到各人手中,他只盼每个人都能**安安回到自家屋檐下。
直到巷口再也看不见人影,朱纯才转身掩上店门。
今夜这间热闹了一整日的饭馆,只剩他独自一人。
过去这三十个日夜不曾停歇的奔波,终于攒下了十万点数。
对朱纯而言,这实在是一段浸透汗水的日子。
朱纯躺进被褥深处,正打算调出脑海中的那个界面,看看能否再换得几份精巧的菜谱。
可当他凝神试图兑换时,那系统却仿佛同他开了个玩笑。
经过这些时日的积累,他总算将系统提升至二级,这本是件值得欣喜的事——然而踏入二级领域后,他才发觉可供选购的菜谱虽琳琅满目,所需耗费的积分却也水涨船高。
而从二级攀向下一阶,竟需整整十万积分。
他手头恰巧攒够了这个数目,原本满心期待着一次畅快的升级,此刻却骤然看清:更高层级的系统里,埋藏着更多令人目眩的珍宝。
望着眼前流转着微光的水晶面板,朱纯定了定神,指尖轻触了确认的选项。
一阵短暂的晕眩攫住了他,再睁眼时,已被温柔而坚决地送出了系统之外。
几次尝试无果后,他渐渐明白,这不过是系统自身在经历一次蜕变的间隙。
既如此,便不必再多思多虑。
他静静卧于榻上,一夜未曾合眼,直至晨光熹微时早早起身。
毕竟昨夜全副心神都系于那升级进程,未曾有片刻歇息。
此刻站在晨光里,他重新感应了脑海中的动静,随即满意地舒了口气。
当系统界面再度展开时,扑面而来的崭新气象着实给了他一番惊喜——整个界面竟已化作一座井然有序的商城,其中陈列的菜谱不仅数量远胜以往,种类也繁复得令人眼花缭乱。
更意外的是,此次升级竟附赠了一方随身空间。
匆匆览过空间简介,朱纯眼底掠过一丝亮光:这空间所蕴藏的能力,远比他预想的更为玄妙。
看来这些日子不眠不休的劳碌,终究没有白费。
抚过眼前虚幻却清晰的列表,他真切地体会到,积攒下这般数目的积分是何等不易。
而望着这一切,朱纯心底渐渐涌起一股笃定:倘若能依凭这系统稳步前行,往后的路途大抵会愈发顺遂,许多曾经的忧虑或许不再值得挂怀。
尤其当他瞥见商城中甚至能用银钱直接购得那些令人垂涎的佳肴配方时,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这系统给予他的馈赠,实在比预想中还要周全几分。
升级礼包带来的收获远超朱纯预期。
他检视着脑海中涌现的崭新食谱,那些冷僻奇异的菜肴配方竟如早已熟稔般清晰烙印在记忆深处,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系统特有的精妙。
他快步下楼时,采办的刘师傅已带着清晨的食材归来。
朱纯递过一张写满陌生食材的单子,吩咐尽快备齐。
今**打算试做这些从未现世的新菜——南京城虽海纳百川,四方风味在此交融,但来自遥远时空的滋味,或许能在这万国来朝的大明掀起别样波澜。
待所需材料悉数备妥,朱纯将赵大成与王家俊等人请出后厨,独自阖上了那间专用小厨房的门。
门外二人相视愕然:自酒楼步入正轨,朱纯已许久不曾这般亲自闭门钻研。
他们还记得店铺初开时,那道门后时常飘出令人魂牵梦萦的香气。
此刻的朱纯立于灶前,目光掠过案板上那些形态奇特的食材。
他伸手提起一柄薄刃刀,指尖触及冰凉刀柄的刹那,无数处理这些食材的技法如潮水般自然涌起。
他嘴角浮起一丝近乎笃定的弧度——系统赋予的不只是配方,更是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