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内的枪声,已经彻底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
盲蝽中队的队员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
确认肃清所有残敌后,一部分人开始搜刮战利品。
另一部分人则散布到厂区外围,负责警戒。
韩宇带着流星和残剑,顺着地上的血迹,走进了那条偏僻的小巷。
巷子尽头。
林深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耸动。
在他的脚下,是已经没了声息的老爹。
尸体已经不成人形。
韩宇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随即偏过头。
“流星,残剑。”
“把这坨垃圾拖走,处理干净点,别留下任何痕迹。”
“是!”
两人没有多问一句,上前架起老爹的尸体,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巷子里,只剩下韩宇和林深两个人。
韩宇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旁,靠着墙壁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林深一根。
林深默默接过,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怔怔地看着。
过了许久。
韩宇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他吗?”
林深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是他。”
“我问了。”
林深的身体又开始颤抖,这一次,是无法抑制的悲伤。
“他说……他说把清欢……丢在了黑陆草原……”
“那地方……那地方野兽横行……”
“老大……”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终于在此刻彻底崩溃。
他蹲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孩子,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滚滚而下。
“连……连尸骨都找不回来了……”
“我连带她回家的机会都没有了……”
韩宇静静地听着,没有劝慰。
他知道,这种痛苦,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只是等。
等到林深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韩宇这才缓缓开口。
“大仇得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他看着林深,眼神平静而深邃。
“我给你指两条路。”
“第一,回国。我给你向上级申请,调你去训练营当教官,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林深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韩宇继续说道。
“第二。”
“留在这儿。”
“黑陆这地方,你也看到了,就是个三不管的烂泥坑。”
“但咱们夏国在这里的侨民、商队、企业,越来越多。”
“他们需要保护。”
“官方不方便出面,但有些事,总得有人来做。”
韩宇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留下来,组建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安保公司,或者说,佣兵团。”
“专门保护我们夏国的海外资产和侨民。”
“人手你不用愁,我回去就打报告,把国内那些退役了闲得蛋疼的老鸟,给你调一批过来。”
“要枪有枪,要人有人。干不干?”
林深愣住了。
他看着韩宇,眼中的悲伤,渐渐被一种新的情绪所取代。
保护……侨民?
不让清欢的悲剧,在其他人身上重演?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几秒钟后,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和血污。
他站得笔直,双脚并拢,对着韩宇,敬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军礼!
“报告指挥官!”
他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
“盲蝽中队,队员林深!申请留驻黑陆!”
“我向您保证!向国家保证!”
“我林深建立的队伍,枪口永远不会对准任何一个夏国同胞!”
“绝不辜负您的信任!绝不给国家丢脸!”
韩宇站起身,回了一个军礼。
他拍了拍林深的肩膀,沉声道。
“好。”
“这次缴获的所有武器装备,全部留给你当启动资金。”
“人,我尽快给你安排到位。”
天色破晓。
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厂区里尚未干涸的血迹。
军情处的人效率极高,天一亮就开着几辆军用卡车抵达了现场。
他们穿着便服,但行动间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正规军。
林深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脸上的血污也已擦拭干净。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布满血丝,红得吓人。
韩宇递交的关于成立境外安保公司的申请报告,也在一夜之间得到了批复。
效率快得惊人。
林深拿着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笔尖在纸上划过,沉稳有力。
从今天起,他不再仅仅是盲蝽中队的林深。
他将是夏国在黑陆地区第一支合法佣兵团的奠基人,负责人。
另一边,韩宇正组织着盲蝽的队员,护送着那些幸存的华资工厂员工撤离。
几十个惊魂未定的同胞,被安排在几辆大巴车上。
车队启动,缓缓驶出这个让他们经历了噩梦的工厂。
数百公里的路程,中间要穿越政府军和瓦剌红巾军的交火地带,这在平时,简直是自寻死路。
但今天,这条路却异常的通畅。
车队前方,是当地政府军的装甲车开道。
当车队行驶到战线交界处时,政府军的车辆停下,敬礼目送。
而在战线的另一头,几辆皮卡早已等候在那里,车上飘扬着瓦剌红巾军的旗帜。
他们接替了护送任务。
这一幕,让车上的同胞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打得你死我活的武装派别,会同时为一个夏国的车队保驾护航。
只有韩宇知道,这背后是国家力量的博弈。
一路风驰电掣。
当天晚上九点十分,车队准时抵达港口。
码头上,灯火通明。
一艘驱逐舰和两艘护卫舰,静静地停泊在深水泊位,舰身上的国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到家了!”
“我们安全了!”
车门打开,人们涌下车,许多人看着那几艘军舰,当场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登舰过程井然有序。
当最后一名同胞走上舷梯,韩宇站在码头上,对着缓缓启航的舰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军舰离港后不到半小时。
港口方向,再次传来密集的枪炮声和爆炸的火光。
新一轮的战乱,又开始了。
舰队没有直接回国,而是先抵达了邻国的一个军用港口。
在那里,所有人换乘几架大型军用运输机,直飞国内。
三天后。
甘北市。
一栋带着独立后院的别墅前,一辆越野车缓缓停下。
韩宇下了车,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绕到后院,想给家人一个惊喜。
他蹑手蹑脚地推开后院的小门。
院子里,花草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一个女孩,正拿着水壶,有模有样地给花浇水。
那是他妹妹,乔雨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