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
厂办大楼。
厂长办公室内。
杨建设端坐在办公桌后,神色沉稳肃穆,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向身旁的秘书小王,缓缓开口问话,逐一询问车间情况。
“易中海回车间后,有没有闹出什么岔子?教导两位师父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陈振山和王宝华两位七级老师傅,近期状态如何?生活上有没有难处,技术攻坚方面,有没有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
王秘书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恭敬笃定。
“厂长,一切正常。不管是易师傅,还是陈,王两位老师傅,车间工作都做得滴水不漏。生活上两位师父,对厂里,组织给予的照顾十分感激,屡次私下念叨单位的好。”
“技术层面更是顺利,两位七级工对易师傅的技术和教导极为认可,还说有易师傅带队指导,明天的八级工考核,他们十足把握,信心很足。”
“有信心么?”
杨建设闻言,眉头微微一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实木桌面,节奏平缓,片刻后,他缓缓点头。
“有信心就好,你平日里多上心,多关心三位老师傅的工作和生活,这样,中午你抽空去一趟车间,转告三人,今晚我做东,请他们三位喝酒。”
“明白,厂长。”
王秘书连忙记下吩咐,笔尖刚停在记录本上,却迟迟没有转身离去。
他站在原地,神色犹豫,嘴唇微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杨建设目光敏锐,一眼便察觉到了异常,眼神微微一闪,沉声开口。
“小王,你还有事要说?”
王秘书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行事稳重,极少有这般迟疑犹豫的样子,能露出这种神色,必然有事发生。
王秘书咬了咬牙,斟酌片刻,低声开口。
“厂长,确实有件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说。”
杨建设神色骤然严肃几分。
“就是易师傅的徒弟贾东旭,今天回车间复工了。”
“什么?贾东旭?”
杨建设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下,动作戛然而止,眼神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就是前几天出事,易师傅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徒弟?”
“他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倒算不上闹事。”
王秘书连忙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只是他今天复工回岗后,就寸步不离跟在易师傅屁股后面打转,极尽谄媚,百般殷勤,端水擦工具,忙前忙后,卑微到了极点,简直差一点就要跪下来舔易师傅的脚趾了。”
“我就是担心,他这副趋炎附势的丑态,落在陈,王两位老师傅眼里,会让两位师父对咱们轧钢厂有不好的观感。”
听完这番话,杨建设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冷淡,不带半分暖意。
他虽不清楚前几日大院里、街道办具体发生的纠葛,但仅凭王秘书这几句话,瞬间就看透了前因后果。
无非是贾东旭见易中海废了,以为易中海不行了,前途受挫,再无翻身可能,便想着卸磨杀驴,背弃师父,做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谁料世事反转,易中海不仅没有垮台,反倒重回岗位,声望丝毫未损。
贾东旭看清局势后,立马变脸,迫不及待凑上来讨好巴结,拼命弥补,生怕被师父彻底厌弃,断了自己的依仗。
杨建设眼底掠过一丝鄙夷,最是瞧不起这种见风使舵,毫无风骨的小人。
“不用管他,陈振山和王宝华都是老江湖,这点人情世故他们心里门清。谁家还没几个不争气的晚辈,不成器的玩意,不值得上心。”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笃定。
“这件事我回头会亲自跟易中海提一句,说到底他们是师徒,师徒间的私事,分寸拿捏,还是交给易中海自己处理最合适,外人不好插手。”
“明白,厂长,我清楚了。那我先出去工作了。”
王秘书躬身应道。
“嗯,去吧。”
杨建设随意摆了摆手。
王秘书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顺手合上厚重的木门。
瞬间,偌大的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杨建设缓缓起身,踱步走到窗边,透过明净的玻璃窗,目光沉沉望向生产车间的方向。
微风拂动窗边窗帘,他眼底神色深浅难辨,低声自语。
“易中海啊易中海,希望你能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若是中途出了纰漏,坏了大局,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同一时间,楼下李怀德的副厂长办公室,气氛截然相反,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怀德死死攥着手中的工作汇报,五指用力收紧,指节绷得发白,青筋隐隐凸起,眼底翻涌着熊熊怒火,整张脸阴沉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纸面文字,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声音沙哑冰冷,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这都是真的?易中海直到现在,还在尽心尽力给陈振山,王宝华那两人授课辅导?”
一旁的张秘书重重点头,语气肯定。
“李厂长,报告内容千真万确。我托车间相熟的老师傅核实过了,易师傅授课毫无保留,教给两位七级工的全是实打实的核心技术干货,半点私心都没有,更没有藏拙留手。”
“混蛋!”
李怀德瞬间暴怒,猛地抬手将手中的报告狠狠砸在办公桌上。
纸张四散纷飞,散落满桌,他胸口剧烈起伏,怒不可遏地低声咆哮,满是被戏耍的憋屈与愤恨。
昨天他特意设宴款待易中海,好酒好菜款待,百般拉拢示好,自以为已经拿捏住易中海,笃定对方已经倒向自己,背叛了杨建设。
他原本满心算计,等着看明天的八级工考核出纰漏,让杨建的计划彻底落空,狠狠栽一个大跟头。
趁机打压杨建设的势头,抢占厂里的话语权。
可万万没想到,从头到尾都是他自作多情。
易中海根本没有倒向自己,表面虚与委蛇,扭头依旧忠心跟着杨建设做事,兢兢业业,倾囊相授,全力帮着那两位老师傅冲刺考核!
“好一个两面三刀的易中海!好一个演戏的高手!”
李怀德咬牙切齿,语气满是阴狠怨毒。
“竟敢这么戏耍我!当着我的面假意逢迎,转头就踏踏实实帮杨建设做事,把我当成傻子耍!”
“白费我一桌好酒好菜,白费我一番苦心拉拢!真是狼心狗肺,不识抬举!”
他越想越气,胸腔怒火熊熊燃烧,眼底满是戾气。
“既然你这么不识时务,一心死跟杨建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这笔账,我迟早跟你一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