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建设沉默片刻，重新坐回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易中海。”
他第一次连师傅的称呼都去掉了，态度摆明。
“厂里可以给你机会，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机会，考核的公正性质不能破，全厂几百双眼睛盯着，我要是徇私，以后厂里的规矩就形同虚设。”
“你想留下来干活，我欢迎，厂里确实缺你这样有经验的老技工，稳住生产，带教新人，都是你的价值。”
话音一转，语气陡然严肃。
“但待遇要从新拟定，之前你是七级工，每个月工资加上奖金，九十多块，现在，我每个月只能给按照......”
杨建设言语顿了一下。
“4级工给你结算工资，每个月，56块钱。”
什么？
4级工！
这话一出，易中海脑子瞬间一懵，脸色当场变得铁青。
四级工！
他心里翻涌起滔天不满。没出事前，他堂堂七级工，算上加班，月入九十多块，在厂里妥妥的高薪待遇。他早料到自己出事复工后，待遇会下降，可万万没想到会跌得这么狠，几乎直接腰斩。
“厂长！这也太少了！”
易中海彻底沉不住气，当即急声开口。
“少？”
杨建设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
“易师傅，这待遇一点都不少。我是看在你过去几十年为轧钢厂出过力，流过汗，特意给你留的情面。”
“不然的话，我直接把你调去后勤处，每月三十多块工资，合情合理，全厂没人能挑出半点毛病。”
易中海猛地低下头，心里无比憋屈。
他清楚杨建设说的是实话，以他现在这种状况，被调去后勤降薪更是理所应当。
可他依旧极度不甘心。
他都主动低头，愿意放下身段配合两位外请七级工，协助完成八级工考核，尽心尽力弥补过错，到头来待遇却被砍成这样。
见他低头沉默，满心抵触却不敢发作的模样，杨建设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易中海，要是觉得我给的条件差，你大可以直接拒绝。我不拦着你，也不耽误你的前途，外面的机会多的是，你随时可以走。”
感受到杨建设的决绝，丝毫没有退让的余地，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慌了。
他连忙压下心底所有的不甘和怨气，不敢再有半分抵触，连忙正色解释，语气带着刻意的恭顺。
“杨厂长，您误会了！我没有半点不满的意思，刚才只是太过意外，一时激动而已，心里是真的感激厂里和您的照顾。”
杨建设看着他服软的样子，冷哼一声。
“既然你答应了，那明天就正常到岗上班，这两天你多上点心，把厂里所有设备情况，都跟两位新来的陈师傅交接清楚，交代明白。”
他语气严肃，字字透着严肃的叮嘱。
“大后天的八级工考核，全程不能出半点差错，必须稳稳当当落地。”
“好的厂长！我一定认真办好，绝不耽误考核！”
易中海连忙点头应下，不敢有半点推脱。
杨建设不再多言，端起桌上的茶杯，摆明了送客的姿态。
易中海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和委屈，却半点不敢表露，只能压下所有不满，默默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没过多久，秘书推门走了进来，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添满热水。
他一边倒水，一边小声试探。
“厂长，直接定四级工的待遇，是不是有些太低了？”
“低？”
杨建设放下手中的文件，眼神冷淡，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一点都不低。”
“他自己临场出问题，耽误了全厂的八级工考核进度不说，还把自己给搞废了，这种情况，厂里没给他记过，没把他调去后勤养老，已经是最大的情面。”
秘书闻言停下动作，默默听着，不敢插话。
杨建设端起热茶抿了一口，语气沉稳而犀利。
“给他四级工工资，是敲打，也是机会，让他清楚，犯错就要受罚，地位待遇不是一成不变的。好好干，考核圆满结束，后续我可以酌情给他上调。若是心里揣着怨气，敷衍干活，那他这辈子，就定格在四级工了。”
“我明白了，厂长。”
秘书连忙点头，彻底懂了杨建设的用意。
杨建设目光看向窗外，神色平静。
他太了解易中海的性子，这人最是看重脸面和薪资待遇，这一次狠狠降薪，就是要磨掉他的傲气，让他老老实实干活，不敢再耍心思。
·····
另一边，易中海重回轧钢厂的消息，没一会儿就像长了风一样，飞快传遍了整个厂区。
副厂长李怀德很快就收到了消息，听完先是猛地一愣，随即咧嘴笑了起来，语气满是嘲讽。
他看着身边的秘书，嗤笑道。
“那个废物还敢回轧钢厂？怎么，伤好了来厂里要饭来了？”
站在一旁的秘书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不敢随便接话。
李怀德能坐到副厂长的位置，绝非蠢人。
他一眼就看出秘书神色不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追问。
“说话！易中海到底回厂干什么来了？别藏着掖着。”
秘书不敢再隐瞒，连忙如实开口，把杨建设对易中海的安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厂长，易中海这次回来是复岗上班的，杨厂长定了规矩，按四级工给他算工资，每月五十六块。让他这两天对接好外请来的两位七级工，帮忙熟悉厂里设备，协助筹备大后天的八级工考核。”
“什么？！”
李怀德听完，瞬间暴怒，猛地一拍办公桌，脸色铁青一片。
他这些天一直在暗中盘算，就等着八级工考核当天，偷偷给那两位外聘的七级工下绊子，找麻烦，故意制造纰漏，让考核出意外，办不下去。
只要考核失败，杨建设主推的项目出问题，他就能顺势发难，打压杨建设的威信。
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料到易中海会突然复岗，还被杨建设安排去对接，协助两位七级工。
易中海是厂里老牌资深技工，熟悉所有设备和流程，有他从中配合兜底，自己暗中布置的那些小动作，大概率就没用了。
“混蛋！”
李怀德咬牙怒骂一声，满脸憋屈烦躁。
“事情怎么这么巧！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易中海跳出来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