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我去看了那套大平层。
一百六十八平,南北通透,三十二楼,站在阳台上能看到整个城市。
中介带着我转了一圈。
“先生,这套是业主急售,报价四百八十万,诚意购买的话可以谈到四百五十万。”
“四百二十万,全款。”
中介愣了一下。
“全款?”
“对。今天签合同,三天内打款。”
“我……我跟业主沟通一下。”
他出去打了个电话,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
“业主同意了。”????????????
当天下午签约,三天后过户打款。
四百二十万,一次性到账。
收拾行李从酒店搬进新房的那天晚上,周远来了,还带了两瓶茅台。
“乔迁之喜!”
他在客厅转了一圈,啧啧赞叹。
“一百六十八平的大平层,你他妈以前的那个小两房跟这比就是个鸽子笼。”
“别踩地板,刚做过保养。”
“行行行,大老板。”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茅台倒上。
“给你说个事。”
“说。”
“赵明远的事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
“他被你从供应商名单上踢出去之后,在行业里到处找关系想走后门。听说找到了你们集团一个副总裁,姓许的。”
“许振华?”
“对,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许振华,集团分管采购的副总裁。确实有些能量。
“你小心点。”周远压低了声音,“听说赵明远给许振华送了不少好处。”
“送就送了。招标流程不是一个人能改的。”
“可你刚上任,根基不稳——”????????????
“周远。”我端起酒杯,“在非洲的时候,我管着八十个亿的项目,合作方有当地政府军,有法国人的工程队,有印度人的材料商。什么局面没见过。一个赵明远加一个许振华,翻不了天。”
周远看了我一眼。
“你真变了。”
“嗯。”
“三年前的陆沉不会说这种话。三年前的你,遇到事只会忍。老婆冷落你,你忍。丈母娘嫌你穷,你忍。同事抢你项目,你也忍。”
“所以我去了非洲。”
“去非洲就不忍了?”
“去了非洲才知道,忍不是美德,是没有底气。有了底气,就不需要忍了。”
周远举起酒杯。
“敬你的底气。”
碰杯,一口干了。
吃完饭周远走了,我站在阳台上看夜景。
手机响了。
是一个没见过的号码。
“陆沉,我是许振华。”
来得倒快。
“许总,有事?”
“听说你把恒远建材从滨江新区的供应商名单上踢了?”
“资质不合格。”
“小陆啊,有些事情不能看得太死。做生意嘛,灵活一点。恒远的赵老板我认识,人很实在,资质方面的小问题可以后期补。”????????????
“不能补。”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检测报告造假、业绩造假,不是小问题。许总,这些事如果曝出去,不光是恒远的问题,我们华恒的招标公信力也完了。”
“你别上纲上线——”
“许总,我不是上纲上线。我是按规矩办事。如果您觉得规矩有问题,可以在下次董事会上提出来修改。但在现有规矩下,恒远不可能恢复入围资格。”
长久的沉默。
“陆沉,你刚回来,有些事情不要做得太绝。年轻人,要学会给自己留条路。”
“谢谢许总提醒。不过我的路,我自己会走。”
我挂了电话。
站在三十二楼的阳台上,风很大。
许振华这个人,在集团里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盘根错节。正面跟他硬碰不是上策。
但我也不怕。
我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沈老。
沈鸿年,华恒集团创始人,现任董事局名誉主席。七十二岁了,已经退居二线。
三年前是他亲自拍板送我去非洲的。
那年集团年会,所有高管都在讨论非洲项目风险太大,没人愿意接。
只有我主动报名。
沈老看着我说了一句话:“年轻人,三年后你回来,我给你一个交代。”????????????
现在三年过去了。
我没有拨那个号码。
还不到时候。
但我知道,必要的时候,那是我最后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