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宝的话,像警钟在他耳边敲响。

    他绝不能让她再经历一次生育的鬼门关。

    即便她如今身体好转,但他依旧不想冒险,更无法承受可能失去她的风险!

    一个坚定无比的决定在他心中迅速成形:下周末,请假去深城。

    一来是去深城医院复诊,检查身体的恢复情况;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要去做结扎手术。

    这个年代,男性主动结扎虽然并不普遍,观念上也有阻力,但在医院已经有先例。

    他要彻底斩断后顾之忧,给洛婉寻一份安心的保障,让她不必再承担生育的风险。

    几天后,洛婉寻在晚饭时跟霍长凛提起,明天周三想去镇上看看。

    霍长凛闻言头也没抬,只温和地说了句:“嗯,去吧,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他没有追问她去做什么,那份自然的信任,让洛婉寻心里一松。

    霍长凛顺势说道:“对了,这周末我也请了假,要去趟深城,去医院复诊一下身体,下午就能赶回来。”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去办一件最寻常的公事。

    刻意隐去了做结扎手术这个核心目的,不想让她担心。

    “好,我知道了,”洛婉寻不疑有他,只当是部队安排的例行伤后复查。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霍长凛道:“不必,我还有别的事,忙完就回来。”

    洛婉寻没在追问,点了点头。

    周三清晨,洛婉寻按计划出行。

    周秀兰准时来家里照看两个孩子。

    郑红英得知洛婉寻要去镇上,也抱着几本书主动过来,笑着说:

    “洛姐姐,我在你家看书也是一样的,还能顺便帮周姐姐看着点大宝小宝,他们可乖了。”

    洛婉寻感激地谢过她们。

    她先坐上公交车,一路颠簸到了镇上。

    第一站就直奔医院,探望宋红霞。

    推开病房门,只见孙向前正笨拙而小心地削着一个苹果。

    将其切成小块,用牙签戳着,递给半靠在床头气色明显好了很多的宋红霞。

    两人目光交汇时,那份流淌在眼波里的亲昵和自然流露的温情,浓得化不开。

    让洛婉寻瞬间了然,他们之间那层窗户纸,终于被捅破了。

    果然,面对洛婉寻带着调侃笑意的询问,宋红霞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声音都带着甜蜜:

    “嫂子,让你看出来啦,我们在一起了。”

    “说起来,还真得‘感谢’这次莫名其妙的过敏,让这木头开了窍。”

    孙向前在一旁挠着后脑勺,只会憨厚地傻笑,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

    宋红霞精神头十足,说明天就能出院回家了。

    接着就热情地邀请洛婉寻一家,周末来镇上国营饭店吃顿饭。

    说要好好感谢她的救场之恩,也庆祝一下她和孙向前的新关系。

    洛婉寻笑着爽快应下,约好了具体时间,定在周末的下午,那时候霍长凛应该也从深城回来了。

    离开充满甜蜜气息的病房,洛婉寻的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她走向此行的第二个目的地,废品收购站。

    然而,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思绪也翻涌起来。

    一路上,她都在反复思索着,该如何不经意地向张老头打听古董的买卖门路?

    直接问怕引起对方的怀疑,绕弯子又怕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直到她一脚踏进那杂乱无章,弥漫着铁锈和灰尘气味的收购站院子,她也没能琢磨出一个万全的“开场白”。

    无奈,她只能先按捺下心思,假装在一堆破铜烂铁和旧书报里翻翻捡捡。

    眼睛在那些蒙尘的物件上扫过,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仿佛在打盹的张老头,慢悠悠地踱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

    他若无其事地蹲在洛婉寻旁边,翻弄着几本旧书,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丫头,我看你回回来,都爱往这些旧瓶罐,破书堆里钻……”

    “你也跟老头我一样,喜欢收罗这些上了年头的老物件,对吧?”

    洛婉寻心头一跳,面上保持平静,顺着他的话应道:

    “嗯,看到喜欢的,觉得有眼缘的,就收着看看。”

    张老头浑浊的老眼突然抬起,在她脸上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探究:

    “那你收罗这些老物件,弄回去做什么用?摆着看个新鲜,还是……有别的门路,能出手?”

    “没什么门路,”洛婉寻回答得异常干脆,目光坦然迎上他的审视。

    “就是自己喜欢,觉得有点古意,摆在家里瞅瞅,心里舒坦。”

    张老头似乎并不完全相信,又抛出一连串问题。

    话题围绕着古董的年代、品类、价值打转,语气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急切:

    “看你出手挺大方的,十几块钱买一堆破烂,眼都不带眨一下……”

    “你男人是岛上部队里的军官吧,他能由着你这么花钱鼓捣这些‘四旧’玩意儿?也不管管?”

    “我用的都是娘家给的体己钱。他部队里事多,顾不上管我这点小爱好。”洛婉寻语气平淡,理由充分。

    “那你弄这么多回去,不怕招人眼?家属院里人多眼杂……”

    “所以我这次过来,特地背了个结实的竹背篓,上头还盖着一块厚棉布。”

    “回去就将东西放进自己院子里,家里还有个专门放杂物的小隔间,关上门谁也看不见。”

    “再说了,部队家属院,又不是旧社会的大牢,还能无缘无故闯进来抄家搜东西不成?纪律摆在那儿呢!”

    她这一席话,打消了张老头关于“安全”的顾虑。

    张老头眯着眼,沉默了半晌,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和可靠性。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隐秘的诱惑:

    “行,丫头,看你是个稍微懂点门道,也是真心喜欢这行当……”

    “老头我这儿,倒是有条路子,能弄到比这废品站里的破烂,强上百倍的老物件。”

    “就是这价格不便宜,老头我也是一个人吃不下,才偷摸告诉你的。你有没有兴趣?”

    洛婉寻心中狂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强压住激动,尽量平静地说:“真有这么好的东西?那我当然感兴趣,而且只要东西够好,价钱好商量!”

    “我今天出门也带了些钱,要是合眼缘,我立刻花钱买下。”

    “那成,你跟我来。”

    张老头不再废话,猛地站起身,拍了拍沾满了灰土的裤子。

    他走到院子角落,推出一辆破旧的三轮车。

    示意洛婉寻:“坐上来,我带你过去瞧瞧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