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写得很好。”我说。

    “我问的不是字。”他说,绕过沙发,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我问的是今天这顿饭。”

    我端着茶杯,想了想:“……饭挺好吃的。”

    他眉毛微微一动。

    阿晋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看着我,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之前的打量是俯视的,而现在,他似乎在重新评估我的高度。

    “姑姑说得没错,”他说,“你确实比你爸强多了。”

    “装傻充楞这方面。”他补充道。

    我无语了。

    “所以,”我放下茶杯,直视他的眼睛,“不如您直说?”

    他沉默了几秒。

    客厅里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走,滴答滴答,每一秒都清晰得像心跳。

    “姑姑回京述职,”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一些,“这次之后,她会留在北京。她需要人。”

    “需要我?”

    “需要你。”他说,“你是她的继女,跟了她十年,感情深厚,品貌出众,成绩优异,没有任何不良记录。在所有人眼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最合适做什么?”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许是笃定,也许是欣赏,也许只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满足。

    “最合适,”他说,“成为沈家的一部分。”

    挂钟又响了三声。

    沈阿姨果然留在了北京,新的任命下来,她的升了一级,工作更忙了。

    十八岁那年冬天,冬奥会开幕了。

    我以为妹妹会代表美国队出战女子单人滑的,就像我上辈子一样。

    我下意识要联系妹妹,但又怕她会觉得我这是戳她的心窝子。

    一个月后,消息从大洋彼岸传来,不是通过妈妈的朋友圈,而是通过一个我没想到的渠道。

    那天我正在学校上课,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姐,我想回来。”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上课铃响了,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听课。但那些字像是刻在了我的脑子里,怎么也挥不掉:我想回来。她想回来?回哪里?回北京?回爸爸家?

    下课后,我给她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多声才接起来。那边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冰场的音乐,没有教练的喊声,没有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只有沉默,和她偶尔的呼吸声。

    “怎么了?”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被禁赛了。”她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为什么?”

    又是沉默。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冰面上的一道划痕,但里面没有任何快乐的成分。

    “选拔赛上……我跟人打了一架,”她说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对方也是俱乐部的队员,”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快要断了,“她一直在挑衅我,说我抢了她的位置,说我靠关系,说我……说我妈嫁了个有钱人就了不起了……”

    我的眼眶忽然一热。

    我也有遇到类似的情况。

    什么“美籍华裔奥运女单花滑冠军”,拿到这么名衔之前,霸凌闲言碎语,充斥耳边。

    但站在巅峰的运动员之所以能站在那,是因为她熬了过去……

    “然后我就打了她。”妹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像是要把所有软弱都挤出去,“我推了她,她摔倒了,撞到了挡板,脑震荡。教练报了警,俱乐部说要开除我,冰协说要禁赛。奥运会……我没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