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的批文虽然作废了,但江盛离岸基金在大西洋柜台的清算程序还在合法运行。”
金秘书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的视线直接落在了沈岁晚左手死死护着的精钢密码匣上。
“沈小姐,林清辞女士留下的母本保存在这里,我们已经拿到了深海大盘的指令。没有深海孤岛那边的活体激活秘钥,这管活性细胞最多只有三个月的命。三个月一过,它就会全线自毁变成死水。清算组的意思很明确,我们不希望你们两个废了半边身子的残废再去境外涉险,把密码匣交出来,就地查封隔离。”
金秘书一边说着,一边冲着沈岁晚怀里的匣子,缓缓伸出了那只保养得极其细腻的右手。
沈岁晚靠在摇起来的病床背上,完好的左手死死抠着身下泛白的面料。
她没交,也没说话。
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动不动,没有去看那份带有最高法理标志的查封令,反而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审视大盘走势的狠辣,盯住了金秘书领口上那枚江盛徽章。
那枚纯银徽章在冷风里微微有些歪。
最致命的是,在徽章边缘的黑西装面料缝隙里,此时正诡异地、颤巍巍地,露出了半截还没有剪干净的白色涤纶线头。线头在病房中央空调的冷气里,极轻微地晃了晃。
看似毫无用处的瑕疵,却让沈岁晚心头猛地一跳。
江盛离岸基金的高层制服全部是由萨维尔街那家百年老店手工定做,走的是最严格的金融清算内网流水线,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双线交叉的散线头。除非,这身西装在一周之内,曾经在某些不合规的、甚至属于南洋地下实验室的成衣作坊里,被人反向拓印拆解过。
高层清算组内部依然有当年萧家洗不干净的暗桩。
这帮人正披着清算大盘的干净外壳,准备在最后三个月倒计时里,对林清辞留给她的唯一平反遗产进行实体物理强抢。
“……算了。”
沈岁晚脑子里的冷笑还没扩散到脸上,嘴里那半句脏话就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她极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左手指节因为抠得太用力而呈现出一种青白色。
“金秘书,说得可真他妈大义凛然。不过,沈氏制药的东西是我妈留下的。老子就是把它连匣子带药全部倒进下水道里喂老鼠,也绝对不会交到一些连衣服线头都缝不明白的‘伪善白手套’手里。”
“沈岁晚,你在对抗大西洋柜台的清算规则。”金秘书的眼神彻底阴鸷了下去,朝身后的黑衣死士递了个眼色。
病房内的空气在这一秒钟几乎要原地爆炸。
两名黑衣死士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高压电击枪柄上。
“吱呀——”
就在清算组准备动手物理强开的一瞬间,病房最侧面的换气窗突然被人从外面用蛮力强行撬开了。
一个一脑袋上缠满了雪白绷带、活像个刚从法老墓里走出来的身影,极其突兀、也极其暴烈地一头砸在了病房的暖气片上。
“操!疼死老子了!”
许跃一边龇牙咧嘴地大骂,一边连滚带爬地从暖气片上翻下来。他那辆红旗防弹车车头在老宅都撞扁了,这会儿他身上的高定西装也破成了要饭的布条子。
但他根本顾不上身上的狼狈,劈手从怀里扯出了一份被他用防爆袋裹得死死的、通体漆黑的硬质皮夹。
那上面,一枚泛着乌黑色泽、带有霍氏海外产业最高调兵许可的古铜钢印,在冷气里闪烁着最残暴的武装特权。
“霍总!沈小姐!弄到了!海外离岸分号那帮老骨头还没死绝,死签签过来了!!”
许跃嗷嗷直叫,直接把那份文件放在了沈岁晚吊着断腿的病床沿上。
金秘书的脸色在看清那枚古铜钢印,彻底从头凉到了脚底板。
霍氏海外死签。
一旦落款,意味着霍氏在大西洋海域挂靠的所有远洋改装货轮、私人安保防务,将在商业法理上彻底脱离陆地供应链,进入最野蛮的离岸自卫状态。
“沈总裁,手废了,这名字你今天要是用左手写不下去,老子现在就带着许跃去长安街上要饭。”
霍砚修斜着眼瞧着她,右手在死签的封皮上有些神经质地抓了抓,语气里全是不顾死活的疯狂:“这笔签下去,大西洋上霍氏那几十条改装驱逐舰可就全砸进去了。赢了平反,输了,咱俩连骨灰都得在深海里喂鲨鱼。你玩得起吗?”
“啧,霍少主,别用这种网文的二极管台词来激老子。”
沈岁晚长笑了一声。
她用唯一完好的左手,极其粗暴、也极其扭曲地劈手夺过了许跃怀里那支派克钢笔。右手空荡荡的衣袖在背后无声地晃着,因为左手不习惯发力,她不得不把大半个脊梁骨都别扭地拧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笔尖在死签的最后一页上带出一道极其刺耳的物理刮擦声。
由于是左手盲操,“沈岁晚”三个大字写得歪歪斜斜,字迹的末尾甚至有些滑稽地拉出了几道黑墨水的残影。但最后一捺落定,霍氏海外清算盘口在这一秒钟,轰然全线落锁激活!
“拿走,滚!”沈岁晚把笔往金秘书脸上狠狠一甩。
金秘书看着那份生效的死签,嘴唇抖了半天,最终一个字也没敢崩出来,带着两个黑衣人狼狈地退出了大门。
然而。
还没等沈岁晚吐出胸口憋着的那口恶气。
“嘀——!!嘀——!!”
特护病房走廊外,以及整栋军区监护大楼的最顶层,那些常年处于静默状态的最高特级红外急救警报灯,在没有任何先兆的情况下,突然毫无征兆地全线爆发出了刺眼至极的血红色!
“砰——!!”
那扇刚刚关上的生铁大门再次被人用蛮力一脚踹开。
刚刚才退出去的许跃这回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撞了进来,一脑袋的绷带在大动作下瞬间散开了一半,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脑门。他整个人连调子都彻底吓得变成了尖叫的太监音,手里拿着的卫星通讯器里,大西洋深海的爆裂电流声已经穿透了整个病房:
“霍总!沈小姐!大西洋那边穿仓了!半个小时前,一艘挂着江盛离岸基金死牌的轻型远洋探险船,已经强行突破了圣卢西亚海域的雷达锁,正对准林清辞当年留下那座深海实验室,进行无差别实体深弹轰炸!吸入式阀门全部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