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跃!把红旗车底层的防爆屏蔽器给老子砸开!顶回去!”

    霍砚修脸色一沉,右手一拳砸在旁边半截断墙上,震得上面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他眼里那抹刚刚散去的暴戾,由于江盛死士的反扑,再次疯狂地凝聚了起来。

    “晚晚,把匣子抱紧了!”

    沈岁晚单手搂着匣子,那张写着【见字即逃】的牛皮纸被她死死咬在嘴唇中间。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在这一刻翻江倒海般涌上来,她甚至能闻到自己右肩断臂创口处,鲜血正顺着衣服布料一滴滴往外渗的动静。

    真他妈的疼啊。

    但她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联想笔记本碎裂屏幕上的雷达扫描线。

    绿色的线条在拦截网的强光下已经开始大面积扭曲、断裂,那串代表着大西洋圣卢西亚海域的微米级红点,在漫天的电子风暴里,闪烁得越来越微弱。

    【江盛海外清算大网强行拦截中……】

    【系统协议物理损坏:78%……89%……】

    “拦不住了……”许跃从外院连滚带爬地扑进来,手里握着的对讲机已经在高频脉冲下冒出了黑烟,“霍总!对方用的是开曼群岛那边的物理死锁,咱们在陆地上的过桥信号被全面切断了!”

    就在海外阻断网络彻底收拢、即将把老宅四周变成一片绝对信息孤岛的最后一秒。

    那台明明已经彻底烧焦、连外壳都开始变形的精钢密码匣,内部深处突然诡异地爆发出了最后一声极其刺耳、也极其高频的物理撕裂声。

    “撕拉——!!”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划破了防空警报。

    紧接着。

    那个刚刚在屏幕上亮起的大西洋深海坐标,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由于远在几万公里之外、大西洋最深处某种未知的恐怖物理拔线。

    在沈岁晚和霍砚修的注视下,骤然在雷达网的坐标图里,无声无息地,直接变成了一片彻底的死黑。

    红点,灭了。

    不是因为陆地上的信号拦截,而是大西洋那边的主控端,被人用最野蛮的手段直接关闭。

    紧接着,联想笔记本那块碎成了蜘蛛网的屏幕上,在彻底陷入死黑的前一瞬,由于底层自杀式代码的最后一次闪烁,冷冰冰地弹出了一行海外大盘最终清算提示:

    【秘钥锁定倒计时:三个月。】

    【三个月后,若无活体秘钥反向激活,母本细胞全线坏死。】

    境外清算大网的电子杂音在这一刻渐渐落了下去,只剩下初夏的微风,吹得沈岁晚右边空荡荡的袖管,在漫天飞舞的纸灰里,发出孤零零的、烈烈的清脆声响。

    那三个月的死亡倒计时提示,就那么冷冰冰地死在碎掉的联想笔记本屏幕上。

    沈岁晚此时已经来到医院,正看着病房墙上挂着的那只塑料石英钟。

    “滴答,滴答。”

    秒针走得极没规律,声音大得像是在用钝铁锤一下一下死命往她天灵盖上凿。这里是军区总医院的高层特护病房,平时光线昏暗得要死,这会儿满屋子都是刺鼻的来苏水和碘伏混杂的味道,浓烈得直让人嗓子眼发苦。

    “嘶……”

    她稍微想动一动脖子,右肩登时传来一阵近乎掀天盖地的暴烈剧痛。

    刚才外科医生刚用粗线把她那道被黄铜徽章硬生生扎穿的血窟窿缝了十四针。麻药劲儿现在过得一干二净,她每一次呼吸,感觉右半边身子都像是被放在生了锈的砂轮机上死命地磨。

    更别提左腿了。那条腿现在打着厚重到滑稽的白石膏,正被一根冰冷的钢丝绳高高地吊在半空。

    这造型可真够后现代的。

    沈岁晚在心里直翻白眼,内心OS因为高烧和剧痛开始严重跑偏——老子以前在金融街跟那帮大空头分蛋糕的时候连个感冒都没得过,今天倒好,直接混成了个一级残废。这要是让海外信托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瞧见,不得当场开两瓶罗曼尼康帝庆祝沈总提前物理报废?

    不行,这笔医药费回头高低得让霍砚修双倍报销。

    “啧,沈总裁,别盯着你那条断腿看个没完了。怎么,指望它能当场给你长出个花来?”

    隔壁病床传来一声极为散漫的冷笑。

    霍砚修整个人横着歪斜在白床单里。他左肩那个永久性塌陷的低垂弧度怎么看怎么凄惨,身上那件灰色棉T恤倒是被护士拿去物理清洗了,这会儿换了一身蓝白相间的蓝格子病号服。

    他此时正用牙齿死死咬着一截白色绷带的头子,右手猛地往后一扯,极其粗暴地给自己布满乌钢手铐勒痕的右手腕打了个死结。那手腕上的皮肉翻开着,还在渗着血珠子,可这人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霍总,闭上你的乌鸦嘴。自己都快被霍氏家法给抽成两截了,还有心思在这关心我长不长花?”

    沈岁晚连个好脸色都没施舍过去。她一开口,嗓子眼就因为高烧刚退而泛着一股粘稠的血腥味。

    “那能一样吗?老子好歹右手还能使得上劲。”霍砚修松开嘴里咬着的绷带,有些挑衅地冲她挑了挑一边的眉毛,眼里那股子地牢里带出来的死气散了大半,“你瞧瞧你,右手空了,左腿吊着,全身上下除了嘴硬一无是处。怎么着,出海的时候你打算用嘴去咬大西洋里的鲨鱼?”

    “你……”

    长短句交错的互相挤兑在病房里刚拉开个序幕,还没等沈岁晚用左手把床头那只塑料水杯砸到他那张欠揍的脸上,病房那扇两寸厚的生铁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江盛海外资产清算组的负责人,金秘书。

    这家伙身上穿着一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西装,领口那一枚江盛基金会的纯银徽章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晃得人眼睛生疼。他后面还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清算人员,手里死死掐着那份盖了江盛离岸信托最高大印的资产查封令。

    金秘书大步走到沈岁晚吊着断腿的床尾。

    “沈总裁,叙旧到此为止吧。”

    他把查封令往白被单上一拍,声音冷冰冰的没有半点起伏,跟个没有感情的法理机器一模一样。

    “金秘书,你们江盛在北方的盘子都碎成那样了,陈重这会儿在隔壁精神科估计连亲妈都不认识了。你手里这几张破纸,糊墙都嫌硬吧?”霍砚修斜靠在枕头上,右手慢条斯理地揉着自己发痒的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