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子……转啊!!”老头子喉咙里爆出一声这辈子最狂暴的怒吼。
“爸!!”
沈岁晚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跨前一步,她完好的左手劈手按住了沈兴远的肩膀。
这一瞬间,沈兴远的血,林清辞的字轮,顾老头留在大西洋柜台最底层的死程序,以及霍砚修在特刑提审室里用右手砸出来的特权电荷,终于在这个清末传下来的老佛堂里,完成了最后的实体物理大闭环!
大佛底座下的变电箱在超频的负荷下发出了最后一声刺耳的尖叫,积蓄了整整一晚的反向高压,顺着沈兴远砸进去的印章,化作一道刺眼的蓝色雷光,轰然注入了密码匣最底层。
“哐当!!”
精钢机械密码匣最后的物理阻尼器彻底弹开。
那管封存在无菌袋里、泛着幽蓝色微光的试管母本,在最后十一分钟的关头,被沈岁晚用唯一的左手,一寸一寸、极其稳当、极其冷酷地死死卡进了联想笔记本外接的大西洋银行物理卡槽里。
退盘开始。
陈重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再次举枪,整个佛堂里仅存的那台联想笔记本碎屏上,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85%】交割进度,在一微秒之内被生生物理清零。
那条原本垂直向下的墨绿色瀑布,在这一瞬间由于大西洋死锁的全线解禁,仿佛变成了一条在黑市大盘上疯狂咆哮、翻江倒海的绿龙!
江盛基金挂靠在暗礁信托底层、乃至在海外最后三处秘密离岸账户里隐藏的全部过桥资金,在这一秒钟,被跨国清算大网无差别地进行了反向自杀式合并抹除。
屏幕上只剩下一行行疯狂刷屏的系统死档红字:
【大西洋黑市柜台强制落锁。】
【江盛基金海外流动资产清算结果:零。】
【沈氏制药国内实体法理权:全线解禁,永久锁定。】
“输了……怎么可能……这不可能……”陈重手里的枪哆哆嗦嗦地指着屏幕,看着那上面属于萧家百年积累的血肉在一分钟内被单手退盘、蒸发殆尽,整个人眼角开裂,一缕鲜血顺着他的老脸流了下来。
百亿盘口,在最残忍的十五分钟内,被一个没有右手的女人,单手砸烂了全部的规矩。
“沈岁晚……你他妈……去死吧!!”
陈重彻底陷入了最癫狂的歇斯底里,他甚至来不及去看木格窗纸上霍砚修那快要消失的投影,五指死死扣向了自动武器的扳机。
“砰!!”
沉闷的枪声在冰冷的空气里炸开。
然而,那颗本该打穿沈岁晚心脏的子弹,却在飞出枪膛的前一微秒,被整个佛堂地面突如其来的一场大地震生生带偏了方向。子弹“叮”的一声砸在黄铜大佛的胸口上,崩出一道刺眼的火星子。
不对劲。
佛堂地底深处,那台十五年前由林清辞亲手安装、用来维持老宅底层服务器和暗网中继站常年运转的微型柴油发电机,在承受了刚才那记反向高压电荷的疯狂注入后,终于彻底超频过载。
那根本不是发电机,那是在地下埋了十五年的、由无数重金属电容拧在一起的高爆电锁。
发电机组内部的冷却液在这一瞬间全部气化,刺耳的物理断裂声和金属摩擦的爆炸前奏,闷雷一般从地下十几米深处轰然炸响。
沈岁晚脚下的青砖地面,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条长达数米的恐怖裂缝。大片大片陈年的泥土和青石板,在陈重和那十几名死士惊恐的尖叫声中,开始大面积地、疯狂地向着黑暗的地底深处塌陷下去!
沈岁晚脚下那沉重且布满青苔的青砖地面,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条长达数米的恐怖裂缝。大片大片的陈年泥土和碎石,在陈重和那十几名死士惊恐的尖叫声中,开始大面积地、疯狂地向着黑暗的地底深处坍塌下去!
地底那台超频过载的电锁终于在这最后三分钟里彻底自毁。
伴随着一连串沉闷得让人心慌的物理爆鸣,整座从清末传下来的沈家老宅佛堂,就在这片漫天倒卷的黄土和高压电火花里,轰然倒塌。
“轰隆——!!”
那尊三米高的黄铜释迦牟尼佛像在一片碎木和断梁中失去了平衡。它带着百年积攒下来的尘土,犹如一堵崩塌的钢铁城墙,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横着砸进了废墟最深处。
烟尘大得一瞬间能把人活活呛死,混着那种被液氮冻透了的、木头腐烂和火药混合的怪味,让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围那种要把耳膜震穿的轰鸣声才渐渐落了下去。
沈岁晚是在一阵黏腻且温热的剧痛中醒过来的。
她发现自己半个身体都被死死埋在了那些清代青砖和碎瓦砾底下。身上那套原本裁剪得极度凌厉的纯黑色西装,这会儿已经破烂不堪,衣袖和裤腿上全是布满白霜的撕裂口子。
“嘶……”
她本能地动了动身子,结果右肩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疼得她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枚黄铜徽章,在刚才那场铺天盖地的物理坍塌中,由于受到断梁的猛烈撞击,边缘那尖锐的金属棱角硬生生刺穿了她发脆的布料,直接死死地扎进了她齐肘截断的右肩血肉里。大片大片温热的鲜血顺着破碎的西装口袋渗透出来,把周围那些被液氮冻得发白的碎木屑都染成了一片刺眼的红。
可她没去管肩上的伤。
沈岁晚那只完好的左手,在这一秒钟,依然像是一把生了锈但绝不松口的铁钳,死死地、拼了命地把那台装有林清辞原厂新药母本的精钢机械密码匣抱在自己的怀里。
甚至,连骨头被瓦砾压得生疼,她都没让这匣子挪开半寸。
“爸……沈兴远?
沈岁晚吐出一口嘴里的泥沙,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狠狠磨过。她费劲地偏过头,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一根断梁下面,瞧见了一抹发白的唐装衣角。
“咳咳……咳!”
沈兴远那微弱但还算连贯的咳嗽声从一堆碎砖头底下传了出来。老头子为了护住林清辞那块汉白玉牌位,整个人几乎是缩成了一个畸形的圆球。当他费力地推开压在背上的半块青砖、把那满是血污和泥土的脸抬起来时,沈岁晚瞧见他怀里那块牌位竟然连个角都没崩飞。
老头子在刚才的爆炸里少说也断了三根肋骨,整个人疼得脸色发青,连气都快喘不匀了。
但当他那双布满了血丝、憋了整整十五年窝囊眼泪的眼睛看向老宅上方那处彻底漏了光的废墟棚顶时,这个守了老宅大半辈子的懦夫,嘴角却突然诡异地往上扯了扯。
因为,今儿早上的第一缕太阳,正隔着北京城凌晨五点半那还没散干净的晨雾,直勾勾地、极其干净地照在了他满是血迹的脸上。
十五年了。
这个在沈岁晚眼里懦弱到骨子里的父亲,那双眼里,第一次有了能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