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头?认错?”
沈岁晚低头看着这个亲生父亲。
她胃里突然翻江倒海地折腾起来。高烧、断臂、这所有的刺激在一瞬间拧成了一股子直冲天灵盖的邪火。她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一抽,鞋底直接把沈兴远的手指踢开。
去他妈的规则。
逼死她母亲,绞断她右手,现在拿着几张合规合法的红头文件,就要把她作为一个活人的法理人权给活埋了。
“沈兴远,你跪了十五年,还没跪够是吧?”
沈岁晚冷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她动了。那身纯黑色的中性西装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扯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失去右臂平衡的身体有些跌撞,但她硬是一脚踩在红木供桌的边缘,整个人直接跨上了三米高的黄铜释迦牟尼像供台。
佛堂里那种黏稠得让人发呕的檀香气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盯着那尊低眉顺眼的黄铜大佛,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挺叛逆的念头——佛祖要是真有用,今天早上被带走的霍砚修,怎么不见你抬一下眼皮?
算了,还是自己动手来得痛快。
“岁晚!你疯了!那是供奉……”
“闭嘴。”
沈岁晚连头都没回,完好的手五指成爪,带着一股子在海外地下实验室里练出来的野蛮狠劲,直接抠进了大佛莲花座底部的紫檀木缝隙里。
指甲盖在大理石般的硬木上挤压,瞬间崩裂开两道血口子,黏糊糊的血直接糊在了木料上。
“喀嚓!”
一声木质碎裂的闷响,暗格被她生生抠开。里面没有金银佛珠,只有一个用生铁盒子装着的、通体泛着乌黑油光的黄铜老印章。
那是十五年前,顾老头和沈兴远联手,盖着内陆死档钢印的最后一枚底牌——沈氏清算专用印。
“这东西……你怎么知道在这里?顾老头当年说,这东西一旦动了,就是鱼死网破……”沈兴远撑着供桌瘫坐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鱼死不死我不知道,但今晚,萧家的网必须破。”
沈岁晚单手攥着那枚黄铜老印,正准备从供台上跳下来。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沈家老宅前院炸开。那扇从清末传下来的、两层厚的楠木大门,被一辆通体漆黑的重型破障车,用最粗暴的规则生生砸成了一地漫天飞舞的碎屑。
大批军靴踩在湿漉漉青石板上的“刷啦刷啦”声,瞬间把整个佛堂的小院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啧,沈总裁,大半夜不睡觉,爬得那么高去跟佛祖告状啊?”
陈重那带着一丝不自然伪善笑意的尖锐嗓子,穿过院子里还没散干净的暴雨雾气,一脚踹开了佛堂的雕花木门。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西装革履的门阀死士,手里的自动武器在清晨四点半的微光下泛着死鱼眼一般的冷光。两名穿着灰色制服的清查人员手里拎着最高法院的“非法资产就地查封令”,跨过门槛,作势就要把那黄澄澄的封条,直接糊在供桌上林清辞的汉白玉牌位上。
陈重有些轻蔑地拍了拍西装袖口上压根不存在的灰尘,视线在沈岁晚空荡荡的右袖上剜了两眼,又瞧了瞧满地爬的沈兴远。
“沈老先生,十五年前你是个懦夫,今天在这当着女儿的面,怎么连个蒲团都坐不稳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红头文件,调子高高在上。
“沈岁晚,别挣扎了。你现在手废了,连在这个放弃文件上签个字都做不到。一个连笔都握不住的独臂残废,抱着林清辞那台密码匣不嫌沉吗?江盛今天来,是给你们沈家留最后一点体面。”
沈岁晚就站在三米高的供台上。
她低头盯着陈重衣领上那一枚亮闪闪的江盛慈善徽章,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特别中二的自嘲:老子在海外连雇佣兵的脑壳都敲碎过,回了京城,居然要被一个身上带着大红袍茶香的老白手套降维打击?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行,那今天大家就都别当人了。
“陈总。”
沈岁晚冷笑了一声。
她从供台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脚踝一阵剧痛,身子一歪,差点没站稳。但她那只空荡荡的右袖却借着这股子惯性,直勾勾地甩向了陈重的鼻尖。口袋里那枚黄铜徽章在布料下顶出一个锋利的轮廓。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拿到了这张查封令,今天下午闭市,沈氏的所有实体药厂就跟着你们姓萧了?”
“难道不是吗?霍砚修现在在特刑区,你觉得还有谁能替你把海外的武装调进来?”陈重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挥手示意死士上去拿匣子。
沈岁晚连一个字节的废话都没再施舍给他。
她完好的左手猛地抬起,食指和中指死死夹着那枚带着干涸血迹的百年清算印章,当着陈重和几十个黑漆漆的枪口,没有任何迟疑,极其残暴地狠狠砸向了身后!
“啪!!”
一声液晶屏四分五裂的暴烈脆响。
高压火花伴随着细碎的蓝色电弧瞬间爆开,在阴暗的佛堂里亮得像是一场有些诡异的雷暴。陈重被火星子逼得本能地捂着脸连退了三步。
顾老头十五年前在暗礁信托最底层写死的“自杀式反向做空令”,在这一秒钟,被这枚黄铜老印彻底物理激活。
“这……这是什么?!代码在逆向清算江盛底仓!!”陈重身后的首席精算师看着手里疯狂震动的电子账本,声音在一瞬间由于极度惊恐而彻底撕裂。
江盛基金今天早上九点零一分发起的零溢价恶意全资收购,为了规避内陆最高金融局的审查,把所有的流动过桥资金全部挂靠在了解冻的“暗礁信托”底层。
他们觉得长房死了,霍砚修被抓了,沈岁晚是个断了手的废人,这百亿暗股就是一具可以任人宰割的鲸尸。
可他们忘了,顾老头是个连亲生儿子都能算计的疯子。
沈岁晚这一印章砸下去,那百亿过桥资金瞬间变成了黑市大盘上没有担保的无底洞。屏幕上,江盛基金的股价走势图已经不是在下跌了,那是一条垂直向下、拉出了残影的墨绿色大瀑布!
一天之内,几十个亿的血肉就这么被生生蒸发得连个渣都不剩。
“陈总!对方动用了大西洋银行的物理芯片!我们在柜台解冻了一百个亿的天口!要是今天下午补不齐,整个北方萧家旗下的十几家上市医疗药企,全都要连环大暴雷!!”
首席精算师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坐在纸灰里,哭得跟个死了爹的耗子一模一样。
陈重看着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绿色瀑布,那张长满了黄褐色老人斑的伪善老脸,彻底被一种近乎厉鬼的狰狞给取代了。他终于看明白了,眼前这个没了右手的残废女人,根本就没打算和他们走合规渠道谈判。
她是直接把沈氏当成了炸药包,在第一回合,就要拉着整个萧家的百年基业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