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到此为止。
项目启动第三周，我的模型在模拟测试中跑出了18%的年化收益率。
团队里最好的研究员做的模型，年化是11%。
汇报会上，顾行舟没有表扬我。
他只说了一句。
“按沈总的方案执行。”
散会以后，他叫住了我。
“今晚有空吗？”
“什么事？”
“吃饭。不是工作。”
我看了他一眼。
“好。”
晚上七点半。
一家不太起眼的小餐馆。
不是我预想的高档餐厅。
他坐在角落里，面前两碗面还没上。
“你请客吃面？”
“这家的面很好吃。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每天都来。”
我坐下了。
面上来了。普通的牛肉拉面。
确实好吃。
吃了几口以后他开口了。
“沈念安，我想了解一下你。不是作为分析师，是作为一个人。”
“你想知道什么？”
“你这十年，都是怎么过的？”
“做饭、带孩子、上班、晚上看盘。”
“就这些？”
“就这些。”
“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每天都想。”
“那为什么没放弃？”
我放下筷子。
“因为他是我姐的孩子。我姐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连遗言都没有。但她怀孕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念安，以后你做了妈妈就知道了，有些事情，不是值不值的问题。'”
顾行舟不说话了。
我端起面汤喝了一口。
“后来我没做妈妈。但我做了十年的小姨。结果一样。”
他看着我。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把项目做好。赚钱。然后把那套房子卖了，换一个大一点的地方住。”
“一个人住？”
“暂时是。”
“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笑了一下。
“你是我见过的最不浪漫的人。”
“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投资人的投资人。”
“为什么？”
“投资人不会请人吃二十块钱的面。”
“贵的饭我也请。但第一顿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在拿身份换你的好感。”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吃面。”我低头继续吃。
面确实好吃。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周子墨站在门口喊我。
“小姨！来了！”
我走过去。
京城大学计算机学院。
他的手在发抖。
“小姨，京大。”
“嗯。”
“我考上了。”
“嗯。”
“你都不激动的吗？”
“我只是觉得应该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一把抱住了我。
一米八二的男孩，脑袋搁在我肩上。
“谢谢你，小姨。”
我拍了拍他的背。
“行了，别哭了。”
“我没哭。”
“你鼻涕蹭我衣服上了。”
他赶紧松开。
我看了一眼被蹭脏的肩膀。
这件不是灰色外套。
是那件一万二的深蓝色西装外套。
“你赔我。”
“等我工作了赔。”
“行，记着。”
八月底。
送周子墨去京城大学报到。
我跟他一起坐的高铁。
他的行李只有两个箱子。
“够了吗？”
“够了。”
到了学校，办完手续，在宿舍楼下道别。
他背着包站在那里。
“小姨，你什么时候回去？”
“今晚的车。”
“你可以在京城多待两天。”
“不了，项目上有事。”
他点了点头。
“小姨。”
“嗯？”
“我以后每个月给你打电话。”
“随便你。”
“不是随便。是一定。”
我看着他。
他长大了。
不是个子长大了——那个很早就大了。
是别的什么东西，长大了。
“去吧。好好学习。”
“嗯。”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小姨，你也要好好过。别省了，别穿灰色外套了，遇到合适的人就谈恋爱。”
“你管得挺宽。”
“你管了我十年，我管你几句怎么了。”
我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
然后他拎着箱子走进了宿舍楼。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消失在门口。
然后转身走了。
没回头。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房子空了。
只有我一个人。
衣柜里他的衣服全带走了，桌上的课本清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