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

    手机响了。

    派出所。

    “沈女士,周正阳昨天被我们拘留了。”

    “什么罪名?”

    “伪造证据罪。另外经侦那边也发了协助调查通知,他涉嫌参与非法借贷活动。”

    “好的,谢谢通知。”

    挂了电话。

    我坐在客厅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姐姐的遗照上。

    “姐,你看到了吧?你女婿进去了。不是我害的,是他自己作的。”

    照片上的姐姐永远是三十岁的样子。

    笑得很温柔。

    十年前她把周子墨塞到我怀里,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

    如果她还在,她会怎么做?

    大概也会把那个男人赶出去。

    然后拉着我的手说,念安,你自己的日子也要过好。

    我在遗照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去厨房,开始煲汤。

    下午他出考场的时候,热汤正好端上桌。

    高考第二天。

    一切顺利。

    考完最后一门的那个下午,周子墨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不是那种嚣张的、理所当然的轻松。

    是一种终于把什么东西放下了的释然。

    他走到校门口,看见我站在树下。

    “考得怎么样?”

    “还行。理综有几道题不确定,但整体发挥正常。”

    “那就好。走吧,回家吃饭。”

    他跟着我走。

    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小姨。”

    “嗯?”

    “我爸的事你知道了吧?”

    “嗯。”

    “他是不是进去了?”

    “嗯。”

    他低了一下头。

    “我应该难过吗?”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他看着路面,“他生了我,但他没养过我。他骗我,拿伪造的遗书想占你的房子,欠了赌债把催债的人引到我们家门口。”

    “嗯。”

    “但他是我爸。”

    “是。”

    “可是你……”他停了下来,“你什么都不是。按血缘来说,你只是我小姨。可你做了所有爸妈该做的事。”

    “走吧,菜凉了。”

    “小姨——”

    “走吧。”

    他跟着我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加快了速度,走到了我前面。

    然后伸手接过了我拎着的袋子。

    “我来拎。”

    这是十八年来第一次。

    出分那天。

    周子墨考了647。

    全省排名前五百。

    班主任打来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沈女士,子墨这个分数,去京城大学完全没问题!”

    “谢谢老师。”

    我挂了电话。

    周子墨从自己房间探出头。

    “多少?”

    “647。”

    他的手在门框上攥了一下。

    然后猛地吐了一口气。

    “小姨,我做到了。”

    “嗯。”

    他走出来。

    “你哭了?”

    “没有。”我擦了一下脸,“切洋葱切的。”

    “你今天没做菜啊。”

    “那就是风吹的。”

    他看着我,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回房间了。

    我站在厨房里愣了一会儿。

    然后打开冰箱。

    今天不买打折排骨了。

    我去超市买了整扇的肋排。全价的。

    填完志愿后,周子墨去了同学家短住几天。

    临走前,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小姨,我去同学家几天,你一个人在家……”

    “我有事做。你去吧。”

    “那个……你那边要搬去新公司上班了是吗?”

    “嗯,鼎恒那边有个项目。”

    “那你会很忙?”

    “比之前忙。”

    他点了点头。

    “小姨,等我大学开学,你就不用管我了。”

    “嗯。”

    “不是那个意思——”他急了,“我是说,你该过自己的日子了。该买好衣服买好衣服,该出去玩出去玩。别省了。”

    “你教训我呢?”

    他挠了挠头。

    “我走了。”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安静。

    十年了没有这么安静过。

    然后我换了衣服出门。

    今天约了顾行舟见面,谈鼎恒新能源量化项目的细节。

    这是我自己的事。

    会面安排在鼎恒的总部。

    四十层的写字楼,视野开阔,能看到半座城市。

    顾行舟在会议室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