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钱。”

    “你有。”

    我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鼎恒可以介入这件事。不是帮你还债,是帮你处理这个团伙。”

    “怎么处理?”

    “他们的放贷利率远超法定上限,本身就是违法的。我的法务团队可以协助你向公安经侦举报。他们一旦被查,债务关系也不成立。”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是鼎恒现在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保护你是商业决策。”

    我知道这不是全部原因。

    但我没问。

    “好。明天把材料给我,我来走程序。”

    “好的。沈总监,今晚锁好门窗。”

    “嗯。”

    那天晚上我报了警。

    警察来了,在小区巡逻了一圈。那两个人已经走了。

    我做了登记备案。

    第二天,顾行舟的法务团队把整理好的材料发了过来。那个放贷团伙姓马的,叫马东升,名下的公司在三个省有非法放贷记录,涉及金额过亿。

    我和季律师一起去了经侦大队。

    提交了材料。

    接案的队长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我。

    “这个团伙我们关注很久了,但一直没人正式举报。你是第一个。”

    “请问处理周期大概多久?”

    “材料这么齐的话,一到两周可以立案调查。”

    “好。”

    走出经侦大队的时候,季律师说了一句话。

    “沈女士,你这个前姐夫,这次恐怕是真的自身难保了。”

    “他自找的。”

    “不,我是说——”他推了一下眼镜,“如果这个团伙被查,周正阳作为关联人员,可能也会被带去问话。他如果还有其他违法行为,比如伪造遗书的事,很可能一起被追诉。”

    “那是他应得的。”

    季律师看了我一眼,点了一下头。

    “合作愉快。”

    高考前三天。

    我请了假,全天在家陪周子墨复习。

    不是辅导功课——他的成绩本来就好。

    我负责做饭、计时、保持安静。

    第一天。

    他做完一套理综卷子,出来喝水的时候看见我在客厅的笔记本电脑上工作。

    “小姨,你在做什么?”

    “做投资分析模型。”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密密麻麻的数据、公式、图表。

    “你……一直在做这些?”

    “晚上做。白天上班。”

    “做了多久了?”

    “十年。”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小姨,你到底有多少钱?”

    我合上电脑。

    “够用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不需要知道。你需要的是好好长大。”

    他站了一会儿。

    “我以前说你穿得土、赚得少、没人要。”

    “你说了。”

    “可你的电脑里有几千万的投资模型。”

    “嗯。”

    “你每天穿灰色外套去菜市场买打折排骨。”

    “嗯。”

    “为什么?”

    “因为打折排骨也很好吃。”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个笑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轻佻的、满不在乎的笑。

    是一种释然。

    “小姨,等我考完了,我请你吃全价排骨。”

    “那我可等着了。”

    他端着水杯回了房间。

    门关上之前说了一句。

    “加油,小姨。”

    不知道是给我说的,还是给他自己说的。

    可能都有。

    高考第一天。

    早上六点,我做了他爱吃的葱花鸡蛋饼。

    他吃了两个,喝了一杯牛奶。

    出门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小姨。”

    “嗯?”

    “谢谢。”

    “快走,别迟到。”

    他走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十八年了。

    从八个月大到十八岁。

    从什么都不懂到一米八二的少年。

    我给了他十年。

    今天,他终于开始自己走了。

    上午九点,我没有去公司。

    我坐在家里,盯着墙上的钟。

    九点。他进考场了。

    九点半。可能在做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