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鼎恒资本的尽调团队来了。

    四个人,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深灰色西装,不打领带,头发整齐地往后梳。

    陆薇在会议室做了简短的介绍。

    “这位是我们的财务总监,沈念安。”

    四个人齐刷刷看向我。

    领头的男人多看了一眼。

    “沈念安?”

    “你好。”

    “我是鼎恒资本的合伙人,顾行舟。”

    他伸出手。

    我跟他握了一下。

    “报告在会议桌上,我从头开始讲。”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把锐数科技的财务状况、业务模型、现金流预测、估值逻辑完完整整地展示了一遍。

    顾行舟的团队问了四十多个问题。

    我全部接住了。

    最后那个问题很刁钻。

    “你们第三季度的应收账款和到账数据有一百二十万的差额,怎么解释?”

    “合同条款与实际回款周期的错位,详细分析在报告第四十七页。差额已确认,预计下季度全额到账,附客户确认函。”

    顾行舟翻到第四十七页。

    他看了两分钟。

    然后合上了文件。

    “这份报告是你一个人做的?”

    “三天。”

    他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会议结束后,陆薇在走廊里差点蹦起来。

    “他们几乎没有追问!上次预审的时候,光一个现金流模型就问了我两个小时!”

    “别高兴太早,还没定。”

    “念安,你就不能让我开心五分钟?”

    五分钟后,顾行舟的助理发来了邮件。

    “鼎恒资本初步确认投资意向,投资金额八千万,估值十六亿。正式协议下周签署。”

    陆薇看着邮件尖叫出声。

    我关掉电脑。

    “我先走了,今天还有个事。”

    我赶回家的时候,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车。

    不是我们小区的。

    我上楼,客厅里坐着周正阳。

    周子墨坐在他旁边。

    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牛奶,不是我买的。

    “小姨,我爸来看我。”

    “我看到了。”

    周正阳站起来,满脸堆笑。

    “念安,我就是来看看孩子。快高考了,当爹的总得表示表示。”

    他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给子墨买的营养品,高考冲刺嘛。”

    我把包放下。

    “你想在这儿待多久?”

    “不久不久,坐坐就走。”

    他没走。

    在沙发上一直坐到晚上九点,跟周子墨有说有笑,聊学校、聊志愿、聊大学。

    “子墨啊,你想报哪个学校?”

    “想去京城大学。”

    “好!爸支持你!你考上了,爸给你买电脑!”

    我在厨房洗碗,听见这番话。

    十年没管过一天,坐两个小时就成了好父亲。

    周正阳走之前,在门口拉住了我。

    “念安,房子的事我再想想,你也别太倔。子墨以后总要有个家。”

    “他有家。”

    “你一个单身女的带他,像什么样子?我毕竟是他爸。”

    “你当了十年的爸,总共跟他待了不到两小时。”

    “你——”

    “走吧。路上小心。”

    我关上了门。

    转身的时候,周子墨站在走廊里看着我。

    “小姨,你为什么对我爸那个态度?”

    “什么态度?”

    “他好不容易回来,你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我看着他。

    “他走的那天你记不记得?”

    “我才八岁,我记什么?”

    “你发了三天高烧,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两夜。你烧退的第二天,你妈出了车祸。同一天,你爸清空了家里所有的存款跑了。”

    周子墨的脸白了。

    “你现在记住就行。”

    我走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第二天周子墨没和我说话。

    早上出门的时候,碗放在了水池里,不是门口。

    我愣了一秒。

    然后洗了碗,照常去上班。

    到了公司,顾行舟约了个电话会议,说要确认几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