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抽回来。

    “周子墨快高考了。”

    “然后呢?”

    “等他考完。”

    陆薇的表情很复杂。

    “你到底在等什么?等他考完了,你就自由了?你信不信他考完了还有别的事等着你?填志愿你得管,上大学的学费你得出,毕业了找工作你得托人——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他是我姐的孩子。”

    “他是一个管你叫老女人的十八岁的人。”

    我杯子里的咖啡凉了。

    陆薇拿出一张名片推过来。

    “这是我公司的地址。两天内,你随时可以来。”

    我把名片放进口袋。

    出咖啡厅的时候外面下雨了。

    我没带伞。

    站在檐下等雨小一点,口袋里的名片硬硬地硌着手指。

    回到家已经六点多。

    周子墨在客厅打游戏。

    “小姨,饭呢?”

    “还没做。”

    “那你快点呗,我饿了。”

    他头都没抬。

    我站在玄关处,看着客厅里那个打游戏的背影。

    同样的背影,八岁的时候坐在这个位置写作业,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笔一划很认真。

    那时候他会拽着我的衣角喊“小姨小姨,这个字怎么写”。

    现在他十八了,一米八二,声音粗了,骨架宽了,管我叫“那个老女人”。

    “小姨?你还站那儿干嘛?”

    “你爸最近联系过你吗?”

    游戏暂停的声音。

    周子墨转过头。

    “没有。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他又不管我,联系我干嘛。”

    我去厨房下了两碗面。

    素面,没放肉。

    周子墨端起碗看了一眼。

    “怎么没肉?”

    “冰箱里没了。”

    “那你明天买呗。”

    “你高考完再说吧,最近我手头紧。”

    他嘀咕了一声什么,把面条扒拉了几口,碗又放到了门口。

    我把碗端走的时候,瞥见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名:爸。

    我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十一点,周子墨睡了。

    我锁好房门,拿出旧手机。

    今天是周六,美股开盘。

    我打开交易软件,盯着持仓列表。

    三只美股、两只A股、一支私募基金的份额、加上陆薇公司的5%原始股权。

    账面总资产:一千两百四十七万。

    十年的积累。

    每天晚上十二点到两点,别人睡觉的时候,我在看K线、读财报、做模型。

    这是我唯一没有为任何人放弃的东西。

    也是我唯一的秘密。

    手机里还有一封邮件没读。

    方教授发的。

    “念安,听说你还在那家小事务所。你当年退学的时候我就说过,金融系二十年来没有比你更好的学生。什么时候想回来,我这边随时有推荐信。”

    邮件的落款日期是一周前。

    我没有回复。

    今天我把邮件打开,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打开回复框。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但这一次,我没有删掉这封邮件。

    周一早上。

    我照常出门上班。

    路过楼下的时候,隔壁的王阿姨在浇花。

    “念安,去上班?”

    “嗯。”

    “你家子墨最近怎么样?快高考了吧?”

    “嗯,下个月。”

    “啧啧,你把这孩子养得真好。以后考上好大学,你也算熬出头了。”

    我笑了笑。

    “不过话说回来……”王阿姨压低了声音,“你姐夫最近好像回来了?”

    我脚步停了。

    “什么?”

    “昨天我在北街看见一个人,长得特别像你姐夫。旁边还跟着个女人。”

    我把这件事记住了。

    到了公司,先处理完手头的账。

    十点半,我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是沈念安吗?”

    男神。

    我愣了一下。

    十年了,这个声音变了不少,但我还是认得出来。

    “周正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