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
“你不会。”我打断他,“你连一个字的忙都不会帮。你连在朋友圈说一句‘别骂了’都不敢。你只会躲在她后面,看着我被人踩。”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春梨,我复读是为了你。我想考上北大,等你回来——”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闭嘴。
“陈屿白,你复读是因为你高考没考好。跟我没有关系。”
“你如果真的爱我,你从一开始就不会帮苏荷,不会在我被全校骂的时候一声不吭。”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我这个‘垫脚石’跑了,你找不到人利用了。”
我站起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爱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想哄我回头,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让你自己心里好过。”
“因为你知道你选错了人,你选了一个只会抄答案的作弊者,你没选那个真正能考上名校的人。你现在后悔了,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你发现自己亏了。”
陈屿白的脸像是一瞬间褪去了所有颜色,惨白无比。
他的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手里的玫瑰掉在了地上。玻璃纸碎裂的声音很脆,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像一声耳光。
红色的花瓣散了一地,有几瓣落在他脚面上,他像被烫了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我弯腰捡起那束花,递回给他。
“拿走吧。”
他没接。
我把花放在他怀里,转过身继续叠衣服。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门开了,又关上了。
我妈从房间里探出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走过来帮我叠衣服。
我看了她一眼。“妈,我下周就走了。”
“我知道。”
“你会不会觉得我走太远了?”
她停下叠衣服的手,抬头看我。眼眶红了,但没哭。
“远怕什么?又不是不回来看我。”
我伸手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她身上的味道还是老样子,洗衣粉混着绿豆汤的甜味,从到大的味道。
蝉叫了一整个下午。
第九章
9
出国那天,机场。
我妈站在黄线外面,眼眶红了,但一直忍着没哭。
“到了打电话,钱不够跟妈说。”
“好。”
我转身走进安检口,没有回头。我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候机大厅里,手机震了。
陈屿白发来一条长消息:“春梨,那天你说的话我想了很久。”
“你说得对,我以前确实自私。但我真的改了,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可以等你,四年、七年,多久都行……”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直接把他拉黑,关机。
飞机开始滑行,窗外的航站楼慢慢往后退。
我打开那份常青藤录取通知书,烫金的字体摸起来有微微的凸起。
边角被妈妈用手抚平过很多次,已经变得柔软。
常青藤的校园比我想象的大。
前三个月很难,难以融入的新环境,迥然不同的文化氛围,连语言也不是母语。
我每天泡在图书馆到凌晨,把教授的讲义一个字一个字查字典。
第二个学期就好了。
成绩全A,教授让我当助教,跟着他做项目。
夏天的校园很美,绿藤爬满红砖墙。
我和几个中国留学生合租一栋小房子,周末做饭、赶due、吐槽美国食堂难吃。
生日那天室友给我做了碗长寿面,我拍了张照片发给妈妈,她打来电话哭得说不出话。
四年很快。
毕业典礼那天,我妈从国内飞来,穿了一件大红色旗袍,坐在台下使劲鼓掌。
我站在台上朝她挥手,她又哭了。
毕业回国,我在一家知名科技公司做管理层。
有天晚上妈妈打电话来,聊完天气和家常,她突然顿了一下。
“你还记得陈屿白吗?他复读又失败了,后来上了个大专。全家搬走了,再没消息了。听说过得不太好。”
“嗯。”
“你不问问去哪了?”
“不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妈妈换了话题。挂掉电话,我继续整理下周的会议材料。
又过了几天,我经过公司大厅。
角落里蹲着一个保洁,灰色工服,戴口罩,低着头擦踢脚线。
她看见我,手里的抹布掉了。
捡起来之后没有站起来,而是蹲在地上,一寸一寸地往拐角躲。
她以为我没认出来。
但我认出了那双眼睛。
那种尽量缩小自己存在感的样子,和苏荷当年在学校走廊上一模一样。
只是二十五岁的脸看起来像三十五,指甲缝里藏着洗不掉的灰。
我没有停下脚步。
端着咖啡从她身边走过去,一步都没慢。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那抹灰色还蹲在原地。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今天降温了,穿外套没有?”
我回:“穿了。”
然后放下手机,把手搭在键盘上,开始工作。
现在是下午三点,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