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沈砚舟站在窗前,外面是庭院里依稀可见的两个跪着的身影。

    跪了快一个钟头了。

    他知道。

    他一直在看。

    怀安那小子,虽然平日没个正形,骨头倒还硬,跪得笔直。

    可念一……

    那小小的身影,肩膀垮着,头垂得低低的,显然还在哭。

    膝盖大概早就疼得没知觉了,身体也冷得发抖,单薄的睡衣在初春的夜风里,根本挡不住寒意。

    她似乎想挪动一下,可刚动,又立刻僵住,大概是怕被他看见,或者,是膝盖疼得动不了。

    他气炸了。

    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一次又一次挑战他的底线,把他的告诫当耳旁风。

    …傻。傻乎乎被人利用,还自以为是在帮朋友,讲义气。今晚若是出了半点差池,后果他简直不敢想。

    他真想现在就冲出去,把她拎起来,狠狠揍一顿,揍到她三天下不来床,揍到她这辈子想起今晚都哆嗦,再也不敢动这些歪心思。

    可……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刚才在房间里,被他捏着脸,吓得眼泪直流的样子。

    这丫头,看着胆子小,其实骨子里有股倔,又重情,容易心软,耳根子也软。

    打,固然能让她怕,让她疼,可打完了呢?

    她能记住教训,可那份对朋友的“义气”和心里的不服,未必能真打掉。

    而且……他终究是舍不得下死手。

    上次那三戒尺,他事后想起来,都让他心头滞闷了好几天。

    得让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做错事,不仅自己要受罚,还会连累她在乎的人。

    得让她自己从心里觉得错了,怕了,以后才不敢再犯。

    当她的面。

    让她看着,她的任性胡闹,她的隐瞒欺骗,会给她二哥带来什么。

    至于她自己……板子肯定是要挨的,否则不长记性。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拉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长明灯的光晕昏黄。

    林叔和吴妈垂手肃立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地上跪着的两人,听到脚步声,身体都是一僵,却没有抬头。

    沈砚舟看也没看他们,

    “林叔。”

    “少爷。” 林叔连忙上前一步。

    “去,把后院的条凳搬一张到天井里。再叫两个小厮过来。” 沈砚舟吩咐。

    可这话里的内容,却让跪在地上的沈怀安猛地抬起头,脸色变了。

    条凳?小厮?大哥这是要……动家法?真打?不是跪跪就算了?

    林叔也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跪着的二少爷和小姐,但触到沈砚舟冰冷无波的目光,立刻低下头:“是,爷。” 他转身匆匆去了。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一张长长的、厚重的条凳被两个小厮抬了过来,放在院子中央。

    又两个看着就结实的小厮,垂手立在条凳旁,手里各自拿着一根约莫两寸宽、三尺来长的光滑竹板。

    沈怀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攥紧了拳头。

    看来一顿皮肉之苦是逃不掉了。他倒不是怕疼,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被当众按在条凳上打板子………

    念一则已经吓得浑身发抖。

    “沈怀安。” 沈砚舟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怀安咬了咬牙,应道:“大哥。”

    “起来。”

    沈怀安撑着有些发麻的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没求情,知道求也没用,反而可能让大哥罚得更重。

    念一看着,心里慌得像有只手在揪。

    沈砚舟这时才将目光转向她,声音冰冷:“你。看着。”

    夜风一吹,她单薄的睡衣贴在身上,冷得直打颤,可更冷的是心里。

    天井里灯笼高挂,光线比客厅亮些,却也显得那阵仗更骇人。

    沈怀安已经自己俯身,趴在了那条冰冷的长凳上,双手抓住了凳腿。

    他侧着脸,贴在粗糙的木头上,闭上了眼睛。

    两个拿着竹板的小厮看向廊下的沈砚舟。

    “沈怀安,你身为兄长,明知小妹年幼无知,行事荒唐,非但不加劝阻,严加管束,反而知情不报,纵容包庇,甚至伙同欺瞒。此乃失职,大过。今日这家法,你挨得不冤。”

    “二十下。打。让他记住,什么叫兄长的责任。”

    “是!” 两个小厮齐声应道。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手中竹板扬起,在空中带出轻微的破风声,然后毫不留情地,重重落下!

    “啪——!!”

    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心。

    “呃——!” 沈怀安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闷哼,他死死咬着牙,没让第二声痛呼溢出来。

    念一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板子落下时,二哥的身体如何剧烈地震动,他脸上瞬间扭曲的痛苦,还有那一声闷哼……她的心像是被那只竹板狠狠抽中了,疼得她瞬间喘不过气,眼泪夺眶而出。

    “不……不要打二哥!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尖叫出声,想冲过去,却被她身边的吴妈紧紧拉住。

    “小姐!不能过去!” 吴妈的声音也带着哭腔,用力抱着她。

    “一。” 执刑的小厮面无表情地报数。

    竹板再次扬起,落下。

    “啪!!”

    “二。”

    “啪!!”

    “三!”

    ……

    板子一下接一下。沈怀安起初还能咬牙硬扛,到第十下左右,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每挨一下,就剧烈地痉挛一下,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大颗的汗珠滚落下来。

    “二哥……二哥!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大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你打我吧!别打二哥了!求你了大哥!呜呜呜……” 念一哭得撕心裂肺,在吴妈怀里拼命挣扎,想要扑过去挡住那些落下的板子,可吴妈抱得死紧,她根本挣脱不开。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哥受苦,每一板子都像打在她自己心上,疼得她肝肠寸断。

    都是她!都是她害的!

    如果不是她非要出去,如果不是她求二哥,二哥怎么会挨打?

    沈砚舟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听着。

    他负在身后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能维持住脸上的冰封。

    他必须狠下心。这苦肉计,得做全套。

    二十下,终于打完了。

    执刑的小厮退开。沈怀安趴在条凳上,半晌没有动静,只有剧烈起伏的背脊和粗重压抑的喘息,证明他还清醒。身后的布料,已经隐隐透出深色的痕迹。

    “怀安,记住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