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玉和周文远盘桓了大半日,直到申时初才告辞离去。
念一和朋友们说说笑笑,心情倒是松快了许多,连掌心的闷痛似乎都减轻了。
吴妈送走客人,又上来给她换了次药,嘱咐她好好休息。
书房里,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书桌上,摊着几份刚刚由特殊渠道秘密送达的加急密函。
窗外夕阳的余晖为房间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晕,却驱不散他眉宇间凝聚的寒意。
沈怀安坐在他对面。
“……周明那王八蛋,果然想跑。” 沈怀安咬着牙,手指重重戳在其中一份密报上。
“老陈的人盯死了,发现他这两天在偷偷变卖手里的几处小产业,还私下接触了跑沪港线的‘顺昌号’货轮的一个二副,打听最近去香港的船期和价钱。看样子,是察觉风声不对,想卷钱溜去避风头!”
沈砚舟掠过密报上的细节。
周明的动作很快,也很小心,若不是老陈他们盯得紧,又有内线,几乎要被他瞒过去。
“他那个在百乐门赌场欠下的巨额窟窿,查清楚了吗?最后是谁填上的?” 沈砚舟问,声音平静无波。
“查了,是个叫‘利通商行’的空壳公司,法人是个查无此人的假名。
但老陈使了大力气,顺着资金流向摸,发现这‘利通商行’背后,隐约有钱师爷经手过的痕迹。” 沈怀安压低声音,眼中寒光一闪。
“钱师爷……”
“还有那批‘短少’的棉布,”
沈怀安继续汇报,“出库记录和伪造的入库单都对得上,经办人是周明的心腹。但老陈查到,这批棉布最后并没有像单据上写的‘损耗处理’,而是被分批运出了码头,走的不是常规渠道,接手的是……何三。”
“何三?” 沈砚舟挑眉。
“对,就是何三。”
沈怀安点头,“老陈的人费了好大劲,才从何三一个喝醉了酒的手下嘴里套出点零碎。说那批棉布成色极好,何三转手就出了,买家很神秘,但来头不小,付款爽快。何三还得意洋洋地说,这是条‘大鱼’介绍的‘稳当生意’。”
“那醉鬼没说具体是谁,只含糊提了句‘师爷门路’。”
沈怀安看着大哥,“大哥,这‘师爷’,会不会又是钱师爷?周明赌债是他平的,棉布是他牵线让何三销的……这一条线,看来都串到钱师爷身上了。可钱师爷背后的人……”
沈砚舟怒拍桌子:“那个何三………!居然还敢冒出来。”
是谁,要对沈家,对他沈砚舟下如此狠手?
仅仅是为了码头那块肥肉?
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褚爷在江南虎视眈眈,上海这边内鬼勾结外人,双线并进,这是要将他沈砚舟彻底置于死地。
“周明不能让他跑。”
“怀安,你亲自给老陈发电报。让他务必在周明登船前,将人‘请’到我们控制的地方。要活的。同时,继续盯紧何三,但不要打草惊蛇。钱师爷那边……先放一放,这个人水太深,动他容易惊动后面的‘大鱼’。”
“明白!” 沈怀安精神一振,“我这就去办!周明这孙子,落到咱们手里,看我不把他知道的全撬出来!”
“记住,要活的。”
沈砚舟叮嘱,“有些话,需要他亲口说出来,才作数。另外,我们在苏州的消息,要绝对保密。周明落网前,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放心,大哥,我知道轻重。” 沈怀安重重点头,匆匆起身离开书房,去安排电报事宜。
想起念一…
这些肮脏的算计,血腥的争斗,离她越远越好。
笛声,如同巨兽压抑的喘息,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缓缓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