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悦此刻正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眼眶通红,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情绪闹得厉害。
她小腹微微隆起,已经怀有身孕,这段时间接连遭遇事业滑铁卢,合作项目被截,圈内名声扫地。
她本就心气郁结,孕期激素波动更是放大了她所有的负面情绪。
刚才她随口提了一句想吃新鲜草莓,助理跑遍了周边数家高端商超,生鲜门店,都没能找到品相上乘的当季草莓。
就这么一件小事,彻底点燃了宁悦积攒多日的委屈与焦躁。
她认回宁家,被各种优待。
现在又靠着依附谢琮澜,已经养成了随心所欲的性子,眼下怀着身孕,更是觉得自己理应被百般迁就。
找不到草莓这件事,在她看来不是物资短缺。
而是身边人不够上心,连她一点小小的口腹之欲都无法满足。
“我就是想吃草莓,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宁悦埋着头低声啜泣,“我怀着孩子,本来身体就不舒服,就想吃一口草莓都这么难,你们根本就不在乎我,也不在乎肚子里的孩子……”
她一边哭,一边时不时抬眼看向身旁的谢琮澜,眼底带着刻意的示弱与试探。
她摆明了想让对方哄慰自己,顺着她的心意解决问题。
谢琮澜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他周身气质冷淡。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谢凛洲的电话。
听着那边的话,男人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在他看来,宁雾向来性子坚韧,就算身体不适,也未必真到了危及生命的地步。
可宁悦身怀有孕,情绪激动最容易动了胎气,一旦孕妇和胎儿出了问题,麻烦会更大。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焦急,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漠然。
“我现在走不开,她既然过敏了,你直接帮忙叫救护车就行,不用特意等我回去。”
电话那头的谢凛洲彻底愣住了。
“哥!她真的快撑不住了,呼吸都困难,救护车赶来还要时间,你回来送她去医院更快啊。”
“我说了,我走不开。”
宁雾向来身体健康,闹脾气的可能性更大。
谢琮澜,“小区门口就有社区急救点,也可以联系徐承安。”
“他和宁雾走得近,你要么叫救护车,要么等徐承安赶过去,不必再打电话来烦我。”
说完这番话,他不等谢凛洲继续争辩,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随手将手机丢在茶几上,不再理会门外发生的一切。
听筒里传来忙音,谢凛洲举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
宁雾闭着眼将刚才那些话都听在了耳里。
她今天哪怕是死在这里,他可能都不会来看一眼。
三年的夫妻,做的还不如仇人。
谢凛洲怔怔地看向台阶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宁雾,心里又慌又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
他看得出来,哥哥这是摆明了不想管。
从小到大,哥哥在他心里一直是沉稳可靠的形象,可此刻对方的冷漠,让他心底生出一种陌生感。
他再不懂人情世故,也明白宁雾如今处境凶险。
可亲哥哥却因为另一边的女人想吃草莓哭闹,连回来救人都不愿意。
人命放在眼前。
谢凛洲再也不敢耽搁,之前所有的任性、傲慢全都消失不见。
他手忙脚乱地翻找手机通讯录,按照哥哥刚刚的说法,先是拨通了急救电话。
打完急救电话,他又立刻联系徐承安。
电话接通后,谢凛洲来不及客套,语速极快地把宁雾突发说了一遍。
徐承安正在办公室梳理靶向药的实验数据,听到这番话,脸色瞬间大变。
“我马上赶过去,救护车到之前,你尽量找东西给她遮挡雨水,不要随意挪动她的身体,保持她呼吸通畅,千万不要触碰她身上的红疹!”
徐承安语气凝重地叮嘱完,立刻抓起外套和车钥匙,起身朝着门外狂奔。
挂掉电话,谢凛洲按照叮嘱,连忙从别墅里拿出一把巨大的户外遮阳伞,撑在宁雾头顶,勉强挡住不断落下的大雨。
他蹲在一旁,看着女人毫无生气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靠近,只能远远守在一旁。
不多时。
医护人员带着急救设备匆匆下车。
谢凛洲连忙起身让出位置,紧张地站在一旁,看着医护人员熟练地开展急救措施。
医护人员快速检查体征,查看满身红疹,判断是药物引发的重度急性过敏。
“患者情况很危险,喉头已经出现水肿,再晚十分钟,就会彻底窒息。”
一名医护人员一边忙碌,一边低声说道。
谢凛洲听到这话,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他不敢想象,如果哥哥当初愿意回来一趟,如果救护车再晚到片刻,眼前这个人会是什么下场。
他别过头,不敢再去看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的宁雾。
这个女人或许是个坏东西,但是就这么死在家里门口了……他不敢想。
还好救护车及时。
没过多久,徐承安也驱车赶到。
他冒雨冲到担架旁,俯身查看宁雾的状态。
看到她满身红疹、昏迷不醒的模样,眼底瞬间凝满寒意。
“情况怎么样?”徐承安压下心底的怒火,沉声向医护人员询问。
“暂时稳住了生命体征,但是过敏反应依旧剧烈,需要立刻送往医院急诊重症室继续观察治疗。”
“后续还要排查药物的适配性,调整整套治疗方案。”医护人员如实回答。
徐承安点了点头,跟随急救人员一同将宁雾抬上救护车。
临上车前,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谢凛洲,目光冰冷:“你哥明知道她病危,却置之不理?”
谢凛洲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着头:“我哥……他走不开,宁悦那边闹着要吃草莓。”
徐承安听完,眸色冷沉。
一边是生死一线的重症病人,一边是仅仅因为吃不到草莓就肆意哭闹的女人,谢琮澜的选择,冷漠到了极致。
他不再多言,如今救人是头等大事,争执和指责都毫无意义。
救护车离开。
谢凛洲独自站在空旷的别墅门前。
他从小在谢家锦衣玉食地长大,被所有人捧着惯着,以为权势和财富可以摆平一切,也学着旁人仗势欺人。
可今天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第一次明白,生命是如此脆弱不堪。
他慢慢走回别墅,关上大门。
-
救护车很快抵达医院急诊大楼。
早已接到通知的李深带着医护团队在门口等候,看到担架上昏迷的宁雾。
还有满身触目惊心的红疹,这位向来沉稳的医生脸色骤然变得凝重。
“立刻推进重症观察室,加急做血常规、过敏源筛查、呼吸道CT,全程监测生命体征!”
李深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脚步不停,紧随担架进入急诊区域。
一系列紧急检查、对症治疗有条不紊地展开。
抗过敏药物持续输注,监护仪上的曲线不断跳动,心率、血氧、血压各项数据被实时监控。
宁雾依旧处于半昏迷状态,偶尔会因为皮肤的瘙痒和内脏的钝痛。
她无意识地蹙紧眉头,嘴唇轻轻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徐承安守在重症观察室外的走廊里,指尖紧紧攥在一起。
他拿出手机,翻出谢琮澜的联系方式,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缓缓放下。
拨通电话又能如何?
对方既然选择漠视生死,再多的质问也没有用,何况宁雾也不想和他有关系了。
他转而联系了姜知。
将宁雾突发重度过敏、紧急送医的事情告知对方。
姜知接到消息后,放下手头所有工作,第一时间朝着医院赶来。
半小时后,姜知匆匆赶到急诊楼。
看到守在门外面色沉郁的徐承安,还有紧闭的重症观察室大门,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情况怎么样?”姜知喘着气,眼眶微微泛红。
“暂时稳住了生命体征,但是过敏反应很严重,呼吸道水肿还没有完全消退,能不能彻底脱离危险,还要再观察十二个小时。”
徐承安低声说道,“这次是药物引发的急性重度过敏,具体的还得等医生说。”
姜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这段时间太累了,一边扛着公司的压力,设备合作被截胡,处处被宁悦针对。”
“一边还要硬撑着身体,她一心扑在靶向药临床试验上,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啊。”
两人并肩站在走廊里,相对无言。
-
重症观察室内。
宁雾的意识在黑暗与清醒之间反复拉扯。
不知过了多久。
她意识渐渐清明,她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
身上成片的红疹经过紧急处理,肿胀消退了大半,钻心的痒意减轻,只剩下隐隐的酸痛。
呼吸已经恢复顺畅,胸腔不再有窒息的压迫感。
她转动眼珠,看向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外面的大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门被轻轻推开,李深走了进来,看到她苏醒:“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宁雾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格外费力。
“这次是化疗药物引发的重度急性过敏,万幸送医及时,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李深坐在病床边,语气严肃,“结合你目前的身体反应,原先的保守化疗方案必须立刻叫停。”
“继续沿用旧方案,下次过敏发作会更加凶险,甚至会直接危及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