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问话堵得谢越辞没法再继续嚼舌根,他猛然回过神。
谢琮澜素来对宁雾的私事毫不在意,多说无益。
“换正题。”
谢越辞将随身带来的文件放在桌面,“这是宁静科创和清和竞品企业新近敲定的新材料合作立项书。”
“如今生物医药配套原料、新型医用耗材赛道竞争白热化,咱们集团的高新器械板块完全可以切入布局。”
“这套研发思路是宁悦参考海外前沿文献打磨出来的,我通篇看过,落地逻辑超前,行业里几乎没有同赛道竞品。”
“项目一旦量产落地,能直接带着谢氏集团营收再上一个台阶。”
宁悦唇角微微扬起,这份整套设计全出自她手笔,闻言从容开口。
““当初刚回国我就着手深耕这个方向,核心系统已经完成过半。”
“眼下进入内部试运行,预估两个月就能产出初代样机,我尽量压缩周期提前落地。”
“项目顺利投产,轻轻松松就能实现技术反超清和生物。”
她对自己的研发成果信心十足,国内同领域尚且没有同类自研产品。
谢琮澜垂首翻阅厚厚一摞项目方案,片刻抬眸看向宁悦:“构思很不错。”
谢越辞顺势接话:“我看完非常惊艳。”
“若是你这边没有异议,项目立刻启动招商筹备,刚好趁着谢家百年周年庆,邀约各路资本到场洽谈签约,再好不过。”
“商圈里的大型宴会,从来都是拓展合作的绝佳契机。”
“嗯。”谢琮澜眉眼清淡,“你们心里有把握,放手去做即可。”
这方面,他不管。
宁悦悬着的心稳稳落地。
谢琮澜放权放手,便是信任她的能力,不会像别的投资方事事掣肘、严苛管控。
谢琮澜低,不再多言。
宁悦满心自得,整套研发从构思到落地全靠自己独立攻坚,旁人很难复刻。
她抬眼望向谢琮澜,柔声提议:“琮澜哥,最近的工作不是正在顺吗?要不要别做这份职业了。”
“我团队正好缺一位掌舵人,想请你过来帮我坐镇项目。”
谢琮澜抬眸,浅淡一笑,气场沉稳内敛:“让我过来帮你?”
谢越辞闻言顿住,暗自讶异。
谢琮澜如今身居要职,手握海量资源,宁悦现阶段的体量,远达不到让他屈身打工的地步。
谢越辞连忙笑着打趣:“这话可不能乱说,哪里能让谢副司长给你打工?”
“也跨行了。”
宁悦眉眼弯弯,笑意轻快:“我们的交情,请朋友搭把手,难道不行?”
谢琮澜向后靠在真皮椅背上,眸色清冷淡漠,淡淡轻笑:“若是日后真的不干了,可以。”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宁悦笑意更盛,“我就知道。”
谢琮澜面上神色没什么明显起伏。
“不谈这些了。”
只要她清楚谢琮澜是向着自己的就好。
他必然不会放下自己手头的工作。
她只是试探。
宁悦摆了摆手,“咱们先去用餐,席间细化项目落地细则,我研发组已经在全力实测实验数据。”
她心中笃定,样机成型、招商落地之后,先前公司所有亏损都能逐步回本。
她还打算联合自家旗下子公司,自研医用红外巡检设备,搭载热成像传感模块。
数据实时无线回传,机身静音仿生隐身设计,能隐秘完成野外巡检,大幅减轻一线医务外勤与边境巡检人员的工作负担。
另一边,宁雾结束当日工作,驱车去往医院探望身患子宫癌的小姨。
几番斟酌之后,她下定决心采用李深的海外诊疗方案。
病房外的会客区,两人敲定诊疗细则,李深早已把小姨历年检查报告、病灶分型摸得通透。
“小姨后续治疗,就全权托付给您了。”
李深温文颔首:“承蒙信任。”
“器官捐献配型资源我会全程跟进留意,你不必整日焦虑,现阶段用药已经把病灶发展暂时压制住了。”
宁雾翻看床头最新化验数据,指标虽没有大幅好转,但小姨今日精神气色明显好了不少。
二人并肩顺着病区走廊缓步闲谈,句句围绕后续诊疗规划。
“那不是宁雾吗?”
“和主治医生挨在一起,举止亲昵,外头早就流言四起,在医院公共场所还不知收敛。”
刘怜韵站在不远处廊柱边,脸色难看,转头看向身侧的谢琮澜,“都已经离婚了还这般不检点,你就任由她胡乱败坏名声?我看不下去。”
谢琮澜静静伫立原地,目光落在二人远去的背影上,眼底晦暗沉沉,一语不发。
刘怜韵满心看不惯,认定宁雾行为失当、品行不端。
“宁雾!”刘怜韵扬声开口,厉声唤住前方的人。
宁雾脚步一顿回头,视线撞上刘怜韵与谢琮澜,没有半分停留,回身便要继续往前走。
李深轻声:“不打个招呼?”
宁雾神色淡漠:“无关紧要的人,不必寒暄。”
这般疏离冷淡的态度彻底惹恼刘怜韵,只觉她越发目中无人、肆意妄为。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上前,一把攥紧宁雾的手腕:“当着我们的面还和外人纠缠不清,做出不知廉耻的举动?”
腕间骤然被攥紧,宁雾蹙起眉,眸光寒凉:“您说话注意分寸,谁举止不端?”
刘怜韵冷笑一声:“说的就是你,被戳穿心思就恼羞成怒?”
宁雾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臂,缄默不语。
刘怜韵怒火上涌,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宁雾脸颊上。
宁雾二话不说直接抽了回去。
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脸颊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刘怜韵面色铁青,捂着脸满眼错愕震怒。
“举止不端又如何?我今天就算是和别的男人领证了,跟你也没有任何关系。””
谢琮澜眉心微敛,目光沉沉落在宁雾身上。
“你竟敢还手?”刘怜韵扬手,还要再一巴掌扇回去。
李深快步上前,径直将宁雾护在自己身后,出声劝阻:“女士,医院区域禁止争吵动手,影响病患休养。”
“我无理取闹?”
刘怜韵冷眼斜睨,转头直指宁雾,“宁雾,本事见长,这么快就找来护着你的靠山了?”
她又转头告诫李深:“医生,我好心提醒你,这个女人品性不堪。”
“在外装得体面端庄,从前在谢家内里好吃懒做、没有半点才干,费尽心思攀附琮澜嫁入谢家,离婚之后还不安本分,到处勾搭旁人。”
宁雾从李深身侧迈步走出,没去理会气急败坏的刘怜韵,目光直直锁定一旁静默伫立的谢琮澜,语气清冷。
“谢琮澜,谢家这些无谓的是非麻烦,麻烦你妥善处理干净,我没必要一直替你隐瞒旧事。”
话音落下,不等男人作答,宁雾转身就要离开。
“不许走!平白挨了你一下,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宁雾脚步顿住,回眸冷眼回望:“要什么说法?我哪里举止失德、行为不轨?”
她抬眼望向谢琮澜,淡淡提点:“需要我当着伯母的面,讲明我们早已办理离婚手续吗?”
一句话瞬间将谢琮澜架在两难之地。
从前她不愿对外宣扬离婚,是顾及祖孙情面,可一而再被无端污蔑、当众掌掴,隐忍早已耗尽。
无端的闲话纠缠不休,她不愿再一味退让受辱。
谢琮澜眸色幽暗复杂,对着刘怜韵轻声开口:“先走吧,我带您去诊室看看身体。”
“宁雾不能就这么算了!”刘怜韵满心不甘,白白受了委屈不肯罢休。
“后续我来处理。”谢琮澜强硬带着刘怜韵抽身离去。
宁雾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
谢琮澜迟迟不肯对外公布离婚,无非是老太太尚未接纳宁悦,宁悦没能站稳谢家的位置。
待到宁悦彻底讨得长辈欢心、能够顺理成章入谢家门庭之时,才是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之日。
她可以出于情面帮忙隐瞒,却绝无义务默默承受谢家无休止的刁难与谩骂。
路上。
刘怜韵心口憋着闷气,再三追问:“她口中攥着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你有把柄落在她手上?”
“刚才眼睁睁看着我被打,半点不替我出头?难不成她拿捏了你的机密?”
谢琮澜神色沉静无波,越是这般淡然,越惹得刘怜韵怒火中烧。
“我是你母亲,我替你斥责不守规矩的前妻,反倒成了我的错?”
“您出言污蔑在先,动手伤人本就理亏。”
“我还不是为了你!”
“她在外和别的男人往来密切,摆明给你难堪,我替你出气哪里做错了?”
谢琮澜脚步停下,平静回望:“那位是妇科肿瘤专科的李医生,她小姨身患重症,二人只是商议诊疗方案。”
“您为什么对她这么有偏见?”
刘怜韵小声嘟囔:“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娶她,只要我不愿意,有的是法子拦着她进谢家大门。”
“宁悦学识出众,才是配得上你的良配。”
“趁早和宁雾彻底了断,迎娶宁悦进门,我亲眼瞧着你们整日结伴出席各类场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心里偏向她。”
各类财经、宴会新闻她全都看过,只佯装不知。
在她眼里,优秀懂事的宁悦远胜一无所有的宁雾。
“老太太已经为此动怒,勒令你们保持距离,跟我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有意迎娶宁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