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位赛前一天晚上,赵一凡在他房间开了场会。
没有官方通知,没有群公告,就一条私聊群发——“九点,我房间,带脑子”。
张磊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在床上躺平了,看完内容一骨碌爬起来,冲到隔壁把李彦的门敲得嘭嘭响。
这场会在开始之前就被张磊命名了,他站在赵一凡房间门口,胳膊底下夹着从餐厅顺来的三瓶矿泉水,郑重宣布会议名称为“第一届老友代表大会”。
李彦跟在他后面走进来,靠着墙站定,回了一句“随便你”。
八个人挤在一间标准酒店房间里,床上坐了三个,文唐杰盘腿抱着那个密封袋裹了好几层的猫山王,叶锦龙拿着平板在翻今天的练习圈速数据,沈嘉文端端正正坐在床尾。
椅子上挤了四个,林澈靠在窗边那把扶手椅里,陈哲远占了他右手边的书桌椅,张磊跨坐在一张从门口拖过来的换鞋凳上,赵一凡站在电视机前面,手里捏着酒店提供的黑色便签笔。
赵一凡把SU9 Ultra的能量管理策略投屏到电视上,那是一张他自己画的分析图,每个计时段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标出来,弯道编号旁边密密麻麻注着回收百分比和释放百分比。
“纯电车的能量管理比燃油车复杂太多。”
赵一凡用笔尾敲了敲屏幕:“56圈正赛里程,SU9 Ultra的电池包就算有快充技术,开赛满电也撑不完,我们必须规划回收和释放的节奏。”
他在大直道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大直道是释放窗口,尾速拉到极限,把电机峰值扭矩全部用出来,没有引擎声浪可以靠耳朵听转速,只能靠脚底板去感应电门深度和输出曲线之间的关系。”
他把笔移到一号弯到三号弯的区域。
“这三个弯是回收窗口,用动能回收的拖拽力辅助刹车,同时给电池回充,回收力度调到最强档,但要注意入弯前的车身重心转移,回收介入太猛会让车尾变轻。”
张磊举起了手。
“你直接说就行。”
“回收拖拽力辅助刹车的意思是松电门就等于踩刹车?”
“差不多,但刹车踏板还是要踩的,动能回收只能辅助,不能替代碳陶刹车盘,你完全依赖回收去减速,刹车距离会拉长,入弯点全乱。”
张磊把手放下来,在自己的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三个字:别偷懒。
赵一凡把笔移到四到六号弯,圈了一个新区域。
“中速连续弯,平衡窗口,不能激进回收也不能激进释放,回收太多,出弯的时候电池充电会抢走本该给电机的功率,释放太多,胎温会超,后轮抓地力掉得比你想象中快。”
他讲完了,总计讲了将近十五分钟,每个弯道配了具体数据,每个踏板的深度都给了参考值,最后在屏幕上留下一张画满了圈和箭头的赛道图。
陈哲远从头到尾一句话没插,他坐在书桌前,从赵一凡开始讲第一个弯起就抓了支便签笔在手上转,笔在他指间翻来翻去,转到第三个计时段的时候转速开始变慢,转到能量回收窗口的时候笔差点掉在桌上。
文唐杰悄悄把密封袋往床边挪了半寸,用气声对林澈说:“哲远哥一个字都没漏,他记的时候会转笔变慢。”
林澈听到了,只点了下头,他也注意到了。
策略会开到一半,陈哲远站起来往外走,张磊以为他要上厕所,主动把换鞋凳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路。
陈哲远拉开门出去了,过了不到两分钟又推开门进来,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本酒店前台的免费便签纸,他走到赵一凡面前,把那本便签纸往赵一凡腿上一甩。
赵一凡低头看了一眼便签纸,又抬起头看他。
陈哲远没看他,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张画满圈和箭头的赛道图右下角,声音刻意放得很随意:“你那个拐角标注太花了,看不清,换张纸重写。”
赵一凡把便签纸掂了掂,他那张分析图是用五种颜色的马克笔画的,每条走线都标注了入弯角度和出弯油门百分比,他自己知道确实画得有点花。
他把电视遥控器放到一边,翻开便签纸第一页。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拿起便签笔在新便签纸的第一页重新画了第一个计时段,然后用跟刚才一模一样的语气开始重讲。
文唐杰从床角探过来半个身子,压低声音对林澈说:“哲远哥拿便签纸给他,就是在说‘我不生气了’?”
林澈说:“嗯。”
“那凡哥知道吗?”
林澈看了一眼赵一凡正在便签纸上画走线的侧脸,赵一凡画到第四弯的时候,顺手把陈哲远刚才转的那支便签笔从桌上拿起来,换了自己手里那支已经写到快没墨的旧笔,动作极其自然。
“他当然知道。”
李彦靠墙站着,从头到尾没参与这场无声的拉扯,直到赵一凡翻到便签纸第三页的时候,他开口了。
“陈哲远。”
陈哲远转过头。
“你那个便签纸拿的是前台免费的那种,你连房间里的收费便签都没舍得用。”
整间屋子安静了一瞬,然后张磊一口气没憋住,笑声像被踩了油门一样从嗓子里轰出来。
赵一凡停下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免费便签纸,又看了看电视柜上那本还没拆封的收费便签,终于也笑出声来。
陈哲远的脸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子根:“你管我用哪种便签纸!”
李彦耸了耸肩:“我只是陈述事实。”
笑浪又翻了一轮。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八个人各自起身回房,张磊把没喝完的矿泉水往胳膊底下一夹,拽着李彦讨论他刚才听懂的百分之三十。
林澈走到走廊上,脚步声被地毯吞得干干净净,身后传来一声叫唤。
“林澈。”
他转过身,陈哲远站在自己房间门口。
“明天排位赛,一圈定胜负,我会跑出全场最快单圈。”
林澈看着他,这种话陈哲远说过无数遍了,但今天晚上这一遍,语调里没有以往的挑衅和较劲,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笃定。
林澈说:“好。”
两人对视。走廊尽头的主看台灯火彻夜通明,那条1.2公里的大直道熄了照明灯,赛道边缘的红色指示灯排成一行,在夜色中稳稳地亮着。
另一边,雷军坐在笔记本电脑前,把达喀尔方案V1.0的第二页放大到全屏。他改完最后一行红字批注,光标停在两个名字旁边——“林澈”“陈哲远”,他在这两个名字下面新加了一行字,字体加粗,字号比正文大了一号。
“两人的化学反应不可替代。”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