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整,林澈的手机在床头柜上持续震动,像一只被关在抽屉里的蜜蜂。
不是闹钟,是老友群。
张磊在凌晨五点四十分发了第一条消息:“起床了没都!!你们还在睡???”
此后四十分钟内群里刷了八十九条。
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张磊在餐厅拿了三笼小笼包的特写照片(拍糊了),李彦被迫替他加醋的偷拍视角,文唐杰抱着密封袋在餐厅门口迷路的一条短视频,叶锦龙已经在健身房跑了五公里的打卡截图。
沈嘉文在六点二十一分发了一张照片:一摞批改完的三年级数学作业,红笔批注工工整整。配文四个字:“昨晚改到十二点。”
赵一凡回他:“沈哥你到底是来比赛的还是来上课的。”
沈嘉文没回这句,因为他又发了一张照片,作业下面压着一本翻开的赛道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第三个计时段的全部弯道走线。
林澈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陈哲远发来的私聊:“楼下餐厅,现在有包子。”
林澈到餐厅的时候,场面已经是完全体老友团聚餐模式。
张磊把三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包子、炒面、煎蛋、豆浆、头盔、手套、至少五部手机和一张被筷子压住边角的手画赛道图。
赵一凡正用一根蘸了豆浆的筷子在图上比画,讲解SU9 Ultra在第三个计时段可能出现的能量管理问题,纯电车在连续弯道段的回收效率与大直道的释放节奏之间有一个临界点,过了那个临界点电池温度会指数级上升。
李彦坐在他对面听着,每隔三十秒精准地挑出他逻辑里的一个漏洞。
陈哲远坐在最远的那个位置。
他的身体朝向是背对赵一凡的,但他的左耳正好是赵一凡说话的方向,他面前放着一盘炒面,筷子举在半空中已经停了至少半分钟,他在偷听,而且听得极其认真。
林澈端着餐盘在陈哲远对面坐下。
陈哲远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筷子立刻落下去夹了一大口面,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含糊糊地挤出一句:“早,昨晚睡得好吗——我不是关心你,我只是觉得你要是没睡好等会儿赛道练习跟不上我,那太没意思了。”
林澈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没拆穿。
赵一凡从桌子那头站起来,绕过文唐杰和叶锦龙,走到陈哲远身后,他手里那根蘸了豆浆的筷子在陈哲远的肩膀上一戳。
“上海赛道第三段,你最怕的高速变节奏弯,等会儿跟我跑一遍。我带你走线。”
陈哲远整个人僵住了。
但嘴比身体诚实晚了零点三秒:“你凭什么带我!我是车手你是领航员!你什么时候有资格——”
“就凭正赛第一个弯,我会在你外线。”
陈哲远看着赵一凡的眼睛。
“那正好,我在内线的时候从不刹车。”
赵一凡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接这句话,但他转身走回自己座位的时候,顺手把陈哲远面前那杯已经放凉的豆浆端走,不到两分钟就端回来一杯热的,什么都没说,搁在陈哲远手边。
陈哲远没看那杯豆浆,但他也没说不喝。
林澈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嘴硬到连关心都要包装成挑衅,一个淡定到连挑衅都能包装成关心。
从CRC时代到现在,这种相处方式从来没变过,像两台车并排跑了上万公里,互相别车互相较劲,但永远不会真的把对方推上路肩。
他端起自己那杯豆浆喝了一口,然后在老友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下午赛道练习,我跟在赵一凡后面跑,我看看他怎么带哲远走线。”
群里瞬间炸了。
赵一凡秒回:“???”
陈哲远秒回:“你敢!!!”
文唐杰秒回:“老细我也要跟!”
张磊秒回:“那我也要跟!李彦也跟!”
李彦秒回:“你跟不上的。”
张磊秒回:“你凭什么说我跟不上!!!”
沈嘉文就回了一个字:“看。”
叶锦龙回了四个字:“我录视频。”
林澈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包子,餐厅里的电视屏幕还在循环播放SU9 Ultra的宣传片,深蓝色的车身在纽博格林的弯道里飞驰,窗外的阳光越过主看台的白色顶棚,把整个赛道照得发亮。
远在巴音布鲁克,赵叔正坐在修车铺门口摆棋谱,他的手机放在棋盘旁边,屏幕上是张驰刚刚转发过来的老友群聊天记录,张驰不太会用智能手机,截图截歪了,只截到张磊说“那我也要跟”和沈嘉文说“看”的那一块。
赵叔看了几秒,他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对旁边正在翻报纸的张驰说了一句:
“这群小子,跟四年前一模一样。”
张驰把报纸翻到下一页,头也没抬:“四年前还在沙地里打滚呢,现在能跑WRC了。”
赵叔没再接话,他把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嘴角的弧度很浅,但一直没消。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老友群的新消息,张磊发的,就三个字,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冲啊!!!”
赵叔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棋盘旁边,继续摆他的棋。
但翻手机之前,他点了一下屏幕。
那是他唯一会用的表情,一个大拇指。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