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前发布会在第二天下午召开，酒店三楼的宴会厅被临时改成了新闻发布厅，深蓝色的背景板上印着小米汽车那个简洁的“MI”标志和“首届小米超跑冠军杯”的字样，二十把椅子整齐地排列在台上，每把椅子的靠背上都贴着车手的号码和姓名。
台下坐了七八排媒体记者，长枪短炮架了一整排，摄像机沿着后墙排成一道黑色的弧线，镜头全部对准台上那个还空着的席位。
林澈在后台的候场区遇到了文唐杰，文唐杰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车队 polo 衫，领子熨得笔挺，但头发还是跟平时一样翘着一撮，林澈认出那件 polo 衫是万利车队解散那年发的队服，领口内侧应该还绣着每个人的号码。
文唐杰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张便签纸，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什么台词，林澈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表情难得有些紧张。
“老细，等下如果记者问我，我该怎么说？我第一次以车手身份参加发布会，之前都是坐下面听的。”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那不行，万一我说错话了怎么办？我可是代表——”
文唐杰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polo 衫上那个褪色的万利车队队徽：“代表我们这批人。”
林澈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秒：“那就说你想说的，不用背稿。”
文唐杰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陈哲远从候场区另一头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仍然是那副被赵一凡背叛后的不甘样，但眼角余光却一直在扫文唐杰的 polo 衫，显然是认出了那件衣服的来源。
他已经换上了赛会统一发的深蓝色队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像是要去拍杂志封面。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我是激动！等下台上坐二十个人，有七、八个都是赵一凡偷偷叫过来的，你说等下记者会不会问‘为什么这场比赛来了这么多熟人’？万一问到我了怎么办？我该说是被某个人骗来的，还是说来找你报仇的？”
“你不是来找我报仇的吗。”
“是，但这两个不矛盾。”
陈哲远压低声音：“而且赵一凡刚才在化妆间还跟沈嘉文说‘你那个年假够不够，不够我可以帮你伪造一份病假条’，沈嘉文居然还认真考虑了一下！那可是沈嘉文！他什么时候跟赵一凡成同伙了！”
林澈还没来得及答话，叶锦龙从候场区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朝他们招了招手，他指了指台上的方向，小声说了句：“雷总已经在前面了”。
陈哲远立刻收起所有表情，挺直腰板往台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澈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准备好让他夸我了”，然后昂首挺胸地消失在了幕布后面。
车手们按号码顺序依次入座，林澈在中间偏左的位置，陈哲远紧挨在他右边，这个座位安排不知道是谁定的，但陈哲远坐下的时候嘴角明显翘了一下。
赵一凡坐在同一排最靠边的位置，跟他隔了五、六个座位，正低头翻阅赛会提供的媒体问答指南，神态自若得仿佛之前的事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文唐杰在赵一凡旁边，沈嘉文坐在第二排，李彦、张磊和叶锦龙分别坐在不同排的不同位置。
然后雷总从侧门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装，他走到台上中间的位置，拿起话筒试了一下音。
“欢迎各位媒体朋友，也欢迎二十位车手，今天这场发布会，是我做小米汽车以来最期待的一场发布会之一，因为今天我不是主角，他们才是。”
他把话筒放下，伸出手指向身后那二十把椅子，然后走到台下第一排中间的空位坐下，翘起二郎腿，冲台上的主持人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主持人按惯例介绍了二十位车手的名字和履历，每念到一个名字，对应的车手就站起来欠身致意，德国GT赛冠军站起来的时候台下礼节性地鼓了鼓掌，意大利耐力赛选手站起来的时候掌声大了些，而念到林澈的名字时台下快门声响成一片，念到陈哲远的名字时几乎接着上一轮的快门声没有停歇，陈哲远站起来微微点头，表情是训练有素的淡定，但他从台上往下扫的时候，目光明显在找雷总的方向，找到之后又迅速收回来。
然后赵一凡、文唐杰、叶锦龙、沈嘉文、李彦、张磊这几个人也被依次念到名字。
记者提问环节开始，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从第二排站起来，话筒对准林澈：“林车手，这是您WRC赛季结束后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请问您对这次小米超跑冠军杯有什么期望？”
林澈想了两秒：“全力以赴。”
就四个字，记者等了片刻，发现他确实没有要补充的意思，点了点头坐下了。
同一个记者把同样的问题抛给陈哲远，陈哲远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然后说了句让全场笑出声的话：“我来就是为了赢林澈的。”
台下笑声还没落，雷军已经接过了话筒，笑着说：“这就是我们想看到的体育精神。”
陈哲远立刻凑近自己的话筒：“不是体育精神，是私人恩怨。”
笑声更大了，林澈不用转头都能感觉到陈哲远在看他，那眼神里的意思他太熟了，比了这么多年，胜负欲早已拧成了一条两头都拽紧的绳子。
坐在后排的张磊把手举过头顶鼓了好几下掌，被李彦无奈地按住了手腕。
另一个记者站起来，把话筒对准文唐杰：“文车手，您是WRC的资深领航员，这次以车手身份参赛，也是第一次驾驶SU9 Ultra，您对这台车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文唐杰接过话筒，他先是认真地分析了一番：“SU9 Ultra的电机扭矩输出特性跟燃油车完全不一样，三电机的瞬时响应非常直接，底盘的重心分布也因为电池组的平铺而大幅降低，在高速弯的稳定性比GR Yaris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转向力度可以通过电控系统调节，对车手的适应性很友好，尤其是对刚从燃油车转过来的车手来说……”
台下几个懂车的记者已经开始点头，然后文唐杰停了一拍，似乎在思考什么，接着用一种极其真诚的语气补了一句：“而且不烧油不用交燃油税，比GR Yaris省多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炸般的笑声淹没了整个宴会厅。
雷军在台下笑得合不拢嘴，陈哲远笑得半个身子都歪向了林澈那边。
排在后面提问的记者还有好几个人，第二个记者站起来时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意，他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把问题抛给了台上的赵一凡，问他作为陈哲远的领航员，这次以车手身份跟自己的车手同场竞技是什么体验。
“跟他跑了这么久，早就看不惯他那开车的臭毛病了，这次作为对手，我会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他停了一下：“当然，我们作为朋友，他不会因为我这么说就生我的气的。”
台下又笑起来，只有陈哲远在暗戳戳的说“我还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