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20日,九点。
沐尘100起点区,二十台赛车在发车格上排成四列五排,引擎声此起彼伏。
天色还没完全透亮,山脊线上透出一层鱼肚白,赛道上方的雾气被车灯照得泛白,像一张巨大的幕布。
张驰坐在20号车里,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前方的发车灯架,孙宇强坐在副驾,路书摊在膝盖上,在默背第一赛段的路况。
对讲机里传来叶经理的声音。
“张驰,你确定要用那个战术?柏油胎跑北线,一上来就开涡轮,这他妈太冒险了,万一——”
张驰打断了他
“没有万一,就这样做,这才是最稳的。”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叶经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没再劝:“行,我相信你。”
张驰关掉对讲机,看了一眼副驾的孙宇强。
孙宇强深吸一口气,把路书翻到第一页,朝他点了点头。
发车灯架上,第一盏红灯亮了。
张驰把左脚踩在离合踏板上,右脚搭在油门上,引擎转速拉到四千转。
第二盏灯亮。
第三盏。
红灯全部熄灭的瞬间,二十台车同时弹射起步,引擎声在空旷的山谷里炸开。
张驰的20号在第三排左侧,起步的瞬间没有往人群里挤,而是稳稳地守住自己的线路,前车的尾灯在视野里晃动,车流像一条被惊动的巨蟒,在赛道上蜿蜒蠕动。
南北线的分岔口越来越近。
前方三百米,路牌清晰可见,左侧箭头指向北线,右侧箭头指向南线。
绝大多数车都往右拐了,南线柏油路长但好开,一百二十公里纯柏油路面,容错率高,是大多数车手的首选,往左拐的车都是砂石路经验丰富的车手。
张驰握着方向盘,目光越过前车的车顶,盯着那块路牌。
他的车轮下是柏油路面,轮胎是柏油胎,抓地力在柏油路面上完美,但上了砂石路就是寸步难行。
外国车队的经理们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看到张驰还在往右靠,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日本车队的经理端着一杯咖啡,对着屏幕嗤笑了一声,用英语跟旁边的人说:“中国队的主将选了南线?不过也是意料之中,柏油胎跑北线,谁敢?”
旁边的法国车队经理耸了耸肩:“也许他根本就没打算去北线,那个人,聪明着呢。”
分岔口前一百米。
张驰看了一眼后视镜,厉小海的19号跟在后面,车灯一闪一闪的,像在说“我准备好了”。
张驰收回目光,方向盘突然往左一打。
20号车像一头突然转向的猎豹,从车流的缝隙里切了出去,车身擦着右侧一台赛车的保险杠,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啸叫,硬生生从最右侧车道横切到最左侧。
分岔口前五十米。
张驰的左手拍下了涡轮加速键。
引擎声瞬间炸裂,转速指针从七千转弹到九千转,车速从一百四飙到一百九,车身猛地往前一窜,推背感把张驰死死压在座椅上,柏油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爆发出最大抓地力,20号车像一颗被射出的炮弹,在分岔口前抢在所有车之前切入了北线,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张驰稳住方向盘,油门没松,车速依然保持在一百八以上。
监控室里炸开了锅。
日本车队经理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咖啡洒出来都没注意到,他盯着屏幕上那台红白涂装的20号车,正在北线砂石路面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驰。
“王德法?!!”
日本车队经理转过头看旁边的技术分析师
柏油胎跑北线?那不是找死吗?”
法国车队经理也正在盯着屏幕,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刚才在分岔口前用了涡轮加速,一上来就用?那不是浪费吗?”
德国车队经理双手抱胸,冷笑了一声
“中国人,不懂战术,柏油胎跑砂石路,怕不是奔着爆胎去的。”
法国车队经理没说话,盯着屏幕上那条速度曲线,瞳孔缩了一下。
张驰的车速没有降,反而还在往上飙。
“除非——”
“除非什么?”
北线的前面一段是柏油路面,这是北线唯一的一段柏油路段,过了这段就是纯砂石路面。
张驰抢的就是这段。
他的20号车在北线的柏油路段上全速飞驰,柏油胎在柏油路面上爆发出完美的抓地力,后面的车都是砂石胎,在柏油路面上的抓地力远不如他,起步就被甩开了一大截。
法国车队经理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他不是疯了,他是有预谋的。”
日本车队经理盯着屏幕,嘴角抽了一下:“就算他这一段柏油路领先了又怎样?后面的砂石赛段还不是会被追上。”
叶经理站在数据分析室里,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台20号车。
“你一定要成功啊。”
屏幕上,张驰的20号在北线柏油路段上遥遥领先,后面的车被甩开了一大截,但叶经理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到,过了这段就是纯砂石路面,到时候,柏油胎的劣势会暴露无遗。
“张驰,你一定要成功。”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安部长站在旁边,盯着屏幕上那一排实时数据曲线,百强总站在他身后,没说话,但眉头拧得很紧。
安部长指着屏幕上的数据
“柏油胎的磨损曲线比预期陡,前轮温度已经偏高了。”
叶经理头也没回。
“他知道。”
“你确定?”
叶经理转过头来看了安部长一眼:“他跑了二十年,比我们谁都清楚轮胎什么时候完蛋。”
安部长没再问了。
发车的时候厉小海紧跟在张驰后面。
张驰切向北线的瞬间,厉小海的方向盘也同时左打,19号车紧贴着20号的车尾,精准地切入了张驰留下的尾流区。
“跟住了!跟住了!”
刘显德在副驾上喊,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张驰哥开涡轮了!你跟上去!”
“我在跟!”
“再近一点!尾流区!你离他太远了!”
“跟不上了,就只能跟这一段!”
厉小海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的车被甩开了,至少拉开了两百米的距离。
刘显德在副驾上翻开路书,语速极快:“前方左五,接右四。”
厉小海按着刘显德报的线路,稳稳地切过弯心,前车的尾灯在尘土里忽明忽暗,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在张驰后面,挡住后面所有的车。
后面那些外国车手拼命想追,但被厉小海的车尾死死封住了线路。
刘显德的声音传来:“后面那台日本车想从右边超!”
厉小海看了一眼右侧后视镜,一台蓝色的赛车从右后方切过来,车头已经探出了半个车身,他轻轻往右带了半把方向,19号的车尾恰到好处地封住了那条线路。
蓝色赛车的车头缩了回去。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日语,夹杂着“八嘎”的骂声。
厉小海听不懂,只当是在夸他。
刘显德的声音又在头盔里响起来,带着笑意:“兄弟,好封!再来一次!”
厉小海嘴角动了一下,油门又踩深了一截。
南线。
林臻东的深红色赛车在南线的车流里穿梭。
南线是纯柏油路面,一百二十公里,因为大部分的车都选择了南线,所以每台车之间不到两个车身的距离。
林臻东没有急着往前冲,他的车在车流中段,不急不躁,但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右前方那台灰绿色赛车,刘世豪。
发车的时候,林臻东故意往右靠了半个车身,挡住了后面两台试图从右侧超车的赛车,那两台车的车头探出来又被他的车尾压回去,引擎声在耳边咆哮,车窗里能看到对手气急败坏的表情。
对讲机里传来刘世豪的声音:“林臻东,你确定?”
“你往前跑,别管我。”
刘世豪沉默了一下,油门踩到底,灰绿色赛车从车流中切了出去,车速瞬间飙升,甩开了后面的车群。
林臻东扫了一眼后视镜,往左打了半把方向,又挡住了另一台想要超车的蓝色赛车,那台车的车头紧贴着他的后保险杠,车手拼命按喇叭,但林臻东不为所动。
日本车队的车手用英语在对讲机里骂:“那个中国人不跑了!他在挡我们!”
车队经理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他不是不跑了,他是在帮前面的车开路!别管他,超过去!”
超不过去。
林臻东的车死死地卡在车流的最关键位置,他放慢了速度,让后面几台车挤在一起,谁也超不过谁,入弯的时候他故意走外线,把内线让出来,但内线太窄,后面的车不敢切,出弯的时候他走中线,两台并排的车被他挡在后面,谁也过不去。
后面的日本车手又尝试了一次超车,林臻东往右带了半把方向,封住了他的线路,那台蓝色的赛车被迫减速,后面的车也跟着减速,整个车流的节奏被林臻东一个人拖慢了。
日本车手在耳机里骂了一句:“法克!!”
林臻东听到了,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