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的砂石路面上，五台车拉成一条长龙。
张驰的20号在最前面，车尾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像一条黄色的巨龙在山谷里翻滚。
厉小海的19号紧跟在后面，挡风玻璃上全是前车卷起的碎石和沙土，雨刷器左右摇摆，在玻璃上刮出一道道弧线。
张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跟住了。”
厉小海咬着牙说：“跟住了。”
前车的尾灯在尘土里忽明忽暗，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他知道这是张驰在帮他挡风，后面的人视线更差，更难超车。
陈哲远在第三位，橙黄色的8号车在尘土里像一团移动的火焰，他拼命想从左侧切入，但厉小海的车尾总是恰到好处地封住他的线路。
“妈的！”
陈哲远拍了一下方向盘。
赵一凡在副驾上抱着路书，眼睛被尘土呛得通红：“你拍它干嘛？它又没惹你！”
“他每次都封我！”
“人家那是战术！”
陈哲远咬了咬牙，再次尝试从右侧超车，厉小海的车尾又移了过来，像一堵移动的墙，他往左，墙往左，他往右，墙往右。
赵一凡翻开路书：“前方左五，接右四，路面砂石，外侧有沟——”
陈哲远一脚刹车，车速骤降，车身在弯道里甩了一下，他错过了入弯的最佳时机，又被厉小海拉开了半个车身的距离。
叶锦龙在第四位，白车在尘土里若隐若现，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林澈的27号在最后面，红白涂装在尘土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影子。
林澈握着方向盘，记星在旁边报路。
“前方两百米，右五，路面砂石，内侧有石块——”
记星的声音在头盔里闷闷的，但节奏感很好，每个弯道报完，林澈刚好到刹车点，入弯、切弯心、出弯给油，每一个动作都卡在拍子上。
但超不了车。
前面的叶锦龙走线太稳了，他的车永远在路线上最合理的位置，不多不少，刚刚好，你找不到空隙，因为根本没有空隙。
林澈尝试从外侧切了一次，叶锦龙的车尾轻轻摆了一下，恰好封住他的线路。
记星说：“他开得真稳。”
林澈没说话，踩下油门，又跟近了一点，他能看到叶锦龙车尾的泥点，能看到排气管喷出的热气在尘土里扭曲变形，但就是超不过去。
南线的柏油路面上，四台车的速度比北线快得多。
林臻东的深红色和刘世豪的灰绿色在直道上飞驰，车速一度飙到二百二，两车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车身，刘世豪在前面领跑，林臻东在后面吃尾流。
林臻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换。”
刘世豪没说话，轻轻松了一下油门，车身往右侧让了半个车位。
林臻东的深红色从左侧切上来，两车交错的一瞬间，空气在车身之间挤压发出低沉的轰鸣。
林臻东领跑，刘世豪跟在后面。
林臻东说：“你刚才那一下慢了零点一秒。”
“你太挑剔了。”
“零点一秒在正赛里可以是三个车位。”
“你算得真清楚。”
李伦和迟海生在后面，虽说追不上，但两车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李伦的黑车在左，迟海生的深灰在右，入弯的时候两车同时减速，出弯的时候同时加速。
李伦说：“他们俩越来越好了。”
迟海生看了一眼远处林臻东和刘世豪的车尾灯，沉默了一下：“咱俩也能那样。”
“哪样？”
“那样。”
迟海生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李伦没接话，踩下油门，车速又提了一点。
南北双线在最后十公里处合并。
张驰的20号率先冲出北线，轮胎从砂石路面压上柏油的一瞬间，车身轻微晃动了一下，他稳住方向盘，油门踩到底，引擎转速表的指针跳进了红区。
厉小海的19号紧随其后，车轮卷起的砂石在柏油路面上蹦跳了几下，然后刘世豪和林臻东从南线方向并排杀出，四台车在交汇点上几乎同时汇合。
张驰减了点速度，跟厉小海并排在左侧，刘世豪和林臻东也靠了过来。
陈哲远的橙黄色从北线冲出来，看到前面四台车的阵型，骂了一声：“操！”
赵一凡在副驾上抱着路书，被颠得东倒西歪：“怎么了？”
“堵死了！”
四台车并排占据着整条赛道，从左到右严丝合缝，像一堵移动的墙，陈哲远从左切到右，又从右切到左，找不到任何缝隙。
赵一凡说：“要不你从上面飞过？”
“你脑袋秀逗了？怎么飞？！又不是开飞机！”
“我就随便说说。”
陈哲远放弃了挣扎，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叶锦龙的白车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李伦和迟海生也从南线方向过来，两车并排，他眼珠子转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一声。
他打开对讲机：“锦龙、李伦、海生，我们也学前面的，并排冲线，林澈想超车？除非他能飞起来！”
叶锦龙、迟海生、李伦回复道：“收到！”
最后面，林澈的27号。
他看了一眼前面密密麻麻的车尾灯。
记星说：“没机会了。”
林澈没说话，踩下油门，跟紧前面的车。
冲线。
四台车同时冲过终点线，张驰的20号率先触线，厉小海的19号差零点三秒，刘世豪和林臻东几乎同时触线，差距不到零点一秒。
陈哲远的橙黄色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
“我就差一点！”
赵一凡把路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差一点就是没过去。”
陈哲远没理他，推门下车，大步朝林澈走过去。
林澈刚从27号车里出来，摘掉头盔，记星从副驾下来。
陈哲远冲到他面前
“林澈！你刚才怎么不超我？”
林澈看了他一眼：“你他妈的四台车并列把路都堵完了，我怎么超？”
“你飞过去呀！”
“傻逼。”
陈哲远看着林澈吃瘪的样子，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赵一凡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半个包子，看着他笑得合不拢嘴，摇了摇头。
张驰走过来，拍了拍林澈的肩膀：“开得不错。”
林澈看着他：“我没超过去。”
“模拟赛而已，你自己单打独斗跑不过很正常。”
陈哲远在旁边喊：“张驰哥！我也开得不错！”
张驰看了他一眼：“嗯，不错，被厉小海堵了一整场。”
“他那是战术！”
“战术也是比赛的一部分。”
陈哲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张驰，转身找厉小海算账去了。
数据分析室，安部长和百强总并排站在大屏幕前，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模拟赛的回放。
百强总问：“结果怎么样？”
安部长：“符合预期。”
“预期是什么？”
“团队配合好。”
百强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屏幕角落里那台红白涂装的27号车上。
“林澈呢？”
安部长沉默了一下：“他开得不错，但没机会，他的走线没问题，但找不到超车的空隙。”
百强总看着屏幕上林澈的车尾灯，声音低了一点：“可惜了，正赛他上不了场。”
安部长转过头来，看了百强总一眼。
“不可惜。”
“为什么？”
“他在用另一种方式比赛。”
百强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食堂里，厂长炖了一大锅排骨，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整个基地都是。
所有人围坐在两张长桌拼成的大桌子旁，张驰坐在主位，林澈坐在他左边，陈哲远坐在林澈对面，碗里堆满了排骨。
厉小海坐在张驰右边，记星坐在他旁边，林臻东和刘世豪坐在一起，林臻东在慢悠悠地喝汤，刘世豪在看手机上的赛道回放。
陈哲远站起来，举起杯子：“我说两句！”
所有人看着他。
“今天我虽然没超过厉小海——”
厉小海打断他。
“那是你技术不行。”
“你闭嘴！让我说完！”
陈哲远深吸一口气
“今天我虽然没超过厉小海，但我开得不错！下次一定超他！”
厉小海夹了一块排骨：“下次你也超不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都这么说。”
食堂里笑成一片。
陈哲远脸涨得通红，把杯子里的水一口干了，坐下去，闷头啃排骨。
张驰端起杯子，站起来。
“说两句。”
食堂里安静了。
“今天这场模拟赛，大家都跑得不错。”
他看了一眼林澈
“林澈也回来了。”
林澈端着杯子，没说话。
“正赛还有三天。”
张驰把杯子举起来
“不管谁上场，我们是一个车队的。”
所有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厂长又端了一锅排骨出来：“还有！还有！别抢！”
陈哲远第一个冲过去：“给我留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