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中速天梯总部大楼的会议厅被临时改成了新闻发布会现场。
台上拉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沐尘100国家队选拔新闻发布会”。
台下坐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
张驰坐在台上，左边是安部长，右边是百强总。
安部长穿着白大褂，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表情严肃，百强总西装革履，脸上挂着标准的商务微笑，但认识他的人能看出来，那笑容僵得像贴上去的。
台下第一排，坐着林氏集团的法务代表、万宇集团的运营总监，还有陈建平从浙江同联派来的一个副总，三个人并排坐着，表情各不相同，但眼神都一样——盯着台上，一字不漏地听。
叶经理站在会议厅最后面，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看起来比开网约车那会儿精神了不少。
孙宇强坐在记者堆里，假装自己是媒体人，耳朵竖得老高了。
林澈没来现场，在驾校休息室里看直播，电脑屏幕上是新闻发布会的画面，旁边开着聊天窗口，陈哲远的头像在疯狂跳动。
“开始了开始了！”
陈哲远发了一串感叹号。
林澈没回，盯着屏幕。
安部长站起来，调试了一下话筒。
“各位媒体朋友，下午好，今天由我来宣布沐尘100国家队选拔的具体规则。”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台下。
“选拔分为三轮，第一轮，体能测试，4月5日进行，测试内容包括耐力、反应速度、颈部肌肉力量、心肺功能等十二个项目，所有车手统一标准，不分年龄，不分资历。”
台下有人举手：“安部长，体能测试的及格线是怎么定的？”
安部长翻了翻电脑：“及格线参考国际汽联对职业车手的最低体能要求，上浮百分之十，因为沐尘100赛道海拔高、路况差，对车手体能的要求比普通拉力赛更高。”
他继续往下说：“第二轮，模拟器测试，4月8日进行，所有车手在统一规格的模拟器上跑沐尘100赛道，每人跑三圈，取最快单圈成绩，模拟器的参数配置全部公开，任何人可以查阅。”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百强总的表情变了一下。
安部长没看他，继续说：“第三轮，实战选拔，4月12日进行，地点在沐尘100的模拟赛道，全长100公里，所有车辆统一规格，统一调校，SS1系统参数统一设定，跑最快成绩的前四名进入国家队主力阵容，第五到第八名进入替补阵容。”
他合上电脑，看着台下。
“以上三轮选拔，所有数据实时公开，媒体朋友和公众可以通过中速天梯官网查看每台车的实时数据、圈速、系统参数，另外，沐尘100赛道每个计时点都加装了独立传感器，数据单独采集，不经过SS1系统，供第三方核验。”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记者们交头接耳，闪光灯闪得更凶了。
有人举起手：“安部长，这套监督机制是谁设计的？”
安部长看了一眼张驰。
张驰往前探了探身子，凑到话筒前。
“我提的建议，安部长落实的。”
记者追问：“张驰教练，您为什么要搞这么复杂的监督机制？是担心选拔不公吗？”
台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张驰。
张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痞气：“不是担心，是为了让大家放心，国家队选拔，太阳底下最公平的事儿，没必要藏着掖着。”
百强总的嘴角抽了一下。
另一个记者站起来：“张驰教练，请问您本人会参加选拔吗？”
张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会。”
台下又炸了。
“您已经是巴音布鲁克冠军了，还需要参加选拔吗？”
张驰看了那个记者一眼，不紧不慢地说：“国家队不看过去，看现在，巴音布鲁克是去年的事儿了，今年能不能跑进国家队，得看4月12号在沐尘100跑多快。”
孙宇强在后排差点站起来鼓掌。
叶经理靠在墙上，嘴角动了一下。
记者会结束后，人群往外走。
百强总从台上下来，经过安部长身边时，停了一下。
“安部长，选拔规则这事儿，你怎么没跟我商量？”
声音压得很低，但张驰站在两步之外，听得清清楚楚。
安部长抬起头，看着百强总。
“技术层面的事，我有权决定，而且——”
他顿了顿：“公开数据对SS1系统只有好处，真实的数据才有价值。”
百强总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跟台上的不一样，不是僵硬的商务微笑，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你说得对，真实的数据才有价值。”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驰走过来，站在安部长旁边。
“他生气了。”
安部长收拾电脑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知道。”
“扛得住吗？”
安部长沉默了两秒，把电脑塞进包里。
“扛不住也得扛，数据不会撒谎，撒谎的是人。”
他站起来，看着张驰
“你说的那句话，我记住了——国家队不看过去，看现在。”
张驰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往外走。
会议厅门口，叶经理靠在墙边等着。
张驰问：“老叶，你看到了？”
“看到了。”
叶经理跟上来，压低声音：“百强总走的时候，打了个电话，我没听清内容，但他提到了‘李伦’和‘参数’两个字。”
张驰的脚步顿了一下。
“继续盯着。”
驾校休息室里，林澈看着直播画面关掉，屏幕上只剩下聊天窗口。
陈哲远已经刷了二十多条消息。
“体能测试4月5号！还有三天！”
“颈部肌肉测试是什么？我脖子行不行啊？”
“张驰哥也要参加选拔！他不是教练吗？”
“完了完了完了，我体能本来就差，肯定垫底。”
林澈敲了两个字：“闭嘴。”
陈哲远秒回：“你管我！”
又来了三条：“我紧张不行吗？”“你腿又不用测体能，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不对，你坐着说话不腰疼。”
林澈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打字：“体能垫底没关系，模拟器跑快点就行。”
“你说得轻巧！你试试！”
“我试不了，我腿还没好。”
陈哲远沉默了五秒，然后发了一串省略号。
“……你赢了。”
林澈又补了一句：“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你反应速度快，模拟器是你的强项。”
这次陈哲远过了十秒才回。
“你这是在安慰我？”
“不是，是在说事实。”
“切。”
林澈关掉聊天窗口，打开沐尘100的赛道数据。
屏幕上，北线第47个弯被他用红色标出来了，就是那个数据有问题的弯，安部长已经确认修正了参数，但林澈还是不太放心。
他盯着那个弯道的三维模型，看了很久。
路面倾角正一度，入弯前有一段两百米的直道，出弯后紧接一个右三弯，如果入弯速度控制不好，要么推头撞墙，要么甩尾失控。
他想了想，在模型上加了一行备注——
“建议入弯速度：105-110公里，刹车点提前五米。”
然后他把这个备注截图，发给了陈哲远。
“看这个弯，入弯速度控制好，能快零点三秒。”
陈哲远秒回：“你在教我开车？”
“爱看不看。”
“……我看。”
林澈靠在椅背上，左腿又酸了一下。
窗外的训练场上，太阳快落山了。
再过三天，体能测试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