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万里宣布休息半天,让大家自由活动。
赵一凡说想去尝尝正宗的日本拉面,陈哲远说想去买点东西,文唐杰说想出去拍点照片。
结果下午四点,赵一凡和陈哲远还没回来。
电话打不通,微信没人回,万里脸色越来越黑。
五点半,两人终于出现在旅馆门口,灰头土脸,手里各拿着一个造型奇特的纸袋子,两人冻得直搓手,鼻子尖红红的。
万里只吐了一个字:“说。”
赵一凡缩了缩脖子,小声说:“迷路了。”
陈哲远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
文唐杰凑过去看他们的袋子:“这是什么?”
赵一凡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红色的不倒翁,圆滚滚的,长着两条粗粗的眉毛,下巴上还有胡子。
陈哲远说:“达摩,我们本来想去买点特产,结果坐错车,到了一个叫高崎的地方,那边有个寺庙,全是这个。”
文唐杰眼睛亮了:“你们去了少林山达磨寺?”
赵一凡茫然:“什么少林?我没看见少林啊。”
文唐杰激动起来:“就是那个!达摩不倒翁的发源地!我查过的!你们怎么不叫我!”
陈哲远冷笑:“叫你干嘛,一起迷路?”
万里看了他们俩一眼,嘴角动了动,那表情很难分辨是生气还是想笑。
最后他说:“下次出门,带着翻译软件。”
两人如获大赦。
当天晚上,文唐杰发动了一场“集体请愿”。
他站在万里房间门口,一脸正气:“万经理!我觉得咱们需要一次团建!增进团队凝聚力!提升士气!”
万里正在看资料,头也不抬:“说人话。”
文唐杰顿了顿:“我们想去秋名山。”
旁边突然冒出几个脑袋——赵一凡、陈哲远,甚至沈嘉文都站在走廊里,假装看风景。
万里抬起头,看着他们几个。
沉默了五秒。
“一天。”
文唐杰差点跳起来:“万经理万岁!”
万里补了一句:“带上渡边的电话,说不定能遇见。”
文唐杰愣了:“谁?”
“那个日本车手,他也在秋名山训练,我有他经纪人的联系方式,遇见了可以聊聊。”
文唐杰的眼睛亮得像灯泡。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个人坐上租来的面包车,司机还是那个戴白手套的日本人,听说要去秋名山,笑着竖起大拇指。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从高速转入山路,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得陡峭,路边的树越来越密,弯道越来越急,越往山里走,气温越低,路边的灌木丛上还能看见昨夜结的霜。
文唐杰趴在车窗上,嘴里念念有词:“第一个弯……第二个弯……第三个……”
陈哲远被他念得烦了:“你数什么?”
文唐杰头也不回:“弯道,秋名山从山脚到山顶,一共30个弯,平均每一百米就有一个接近180度的急转弯。”
赵一凡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变态?”
文唐杰终于回过头,一脸认真:“所以才叫赛车圣地。”
车停在山顶的停车场,五个人下了车,山顶的风比山下凛冽得多,吹得人直缩脖子,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平静的火山湖,湖水湛蓝如镜,倒映着远处覆雪的群山。
赵一凡问:“这就是……榛名湖?”
文唐杰点头:“秋名湖的原型,漫画里拓海和夏树约会的地方。”
赵一凡看看湖,又看看他,表情复杂:“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文唐杰挺起胸膛:“查攻略啊!来之前我把群马县所有景点都查了一遍!”
陈哲远没怼他,只是说:“你认真起来还挺可怕的。”
从山顶往下看,那条山路蜿蜒着消失在树林里,虽然看不见全程,但光是想象,就能感受到那种惊险。
看完后又上了车,车往山下开,文唐杰全程录视频,手都快伸出窗外了。
林澈提醒他:“小心点。”
文唐杰充耳不闻。
开到半山腰,司机停下车,指着前面说:“这里,有名的五连发卡弯。”
五个人下了车,站在路边往下看,五个连续的回头弯像拧麻花一样拧在一起,每一个弯外侧都是陡峭的山坡,山风呼啸而过,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赵一凡腿有点软:“这要是冲下去……”
陈哲远接话:“就直接飞到山脚。”
文唐杰正在疯狂拍照,突然指着弯心:“看!那个!”
几个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弯心内侧,有一道浅浅的沟渠,在阳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光。
文唐杰激动地说:“排水沟,拓海就是靠这个赢的!把内侧轮胎卡进沟里,利用沟壁稳住车身,实现更高的过弯速度!”
沈嘉文开口:“真敢那么开的人,不多。”
文唐杰转头看着他。
“沟壁的摩擦力不确定,轮胎卡进去的角度不对,直接就翻。”
文唐杰沉默了。
山风吹过,他打了个寒噤,把外套领子立起来。
就在他们准备上车离开的时候,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山下传来。
越来越近。
几个人同时回头。
一台白色的丰田GR Yaris从弯道里冲出来,车速极快,但车身稳得像黏在路面上。
入弯、出弯、换挡,一气呵成,轮胎在路面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那台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冷风,然后消失在下一个弯道里。
文唐杰愣了几秒,然后说:“我操。”
赵一凡也说:“我操。”
陈哲远难得没反驳。
几分钟后,那台车又从山上开了回来,这次慢多了,它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赛车服的年轻人跳下来。
二十出头,头发有点长,脸上带着笑,他朝他们走过来,用生硬的英语问:“你们是……中国的车队?”
林澈点点头。
年轻人眼睛亮了,伸出手:“渡边骏,我听说过你们,万利车队,对吧?”
林澈握住他的手,手心有老茧,是练车练出来的,但手指冰凉——刚才那趟跑得太狠了。
文唐杰忍不住问:“你刚才那个弯……走的是排水沟?”
渡边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看出来了?对,那个弯走排水沟可以快零点三秒,不过很危险,我不常走。”
文唐杰激动得快晕过去。
“你们也是来训练的?”
“对,准备APRC日本站。”
渡边骏点点头:“日本站不容易,赛道很窄,很多盲弯。不过——”
“你们能跑印度站活着出来,应该没问题。”
几个人都笑了。
那天下午,他们和渡边骏聊了很久,他带他们又跑了一遍秋名山,讲解每个弯的过法,临走的时候,他说:“比赛见。”
林澈点点头:“比赛见。”
回程的车上,文唐杰一直在翻手机相册,嘴里念叨着:“这张好,这张也好,这张光线不行……”
赵一凡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陈哲远看着窗外发呆,沈嘉文闭目养神。
林澈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想起渡边骏说的话。
APRC日本站,很窄,很多盲弯。
但他不怕。
车窗外,夕阳把秋名山染成金色,那条他们刚刚跑过的山路在阳光下发着光,山间的冷风还在吹,但车里很暖。
明天,继续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