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五个人准时在酒店大堂集合。
赵一凡端着一盘咖喱饺默默啃着，表情比昨天平静多了——看来已经接受了“印度没有包子”这个残酷的现实。
文唐杰抱着笔记本，黑眼圈比昨天更深，但眼睛亮得吓人，像打了鸡血。
林澈看着他：“又没睡好？”
文唐杰摇头：“睡了！睡了四个小时！比昨天多一小时！”
陈哲远在旁边冷笑：“四个小时也好意思说？”
文唐杰瞪他：“你睡了多少？”
陈哲远扬起下巴：“四个半小时。”
文唐杰：“……”
沈嘉文走过来：“车到了，走吧。”
还是昨天那个花衬衫司机，看见他们就露出那两排白牙，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赛道，Yes？”
沈嘉文点头。
司机比了个OK的手势，发动了车。
天还没完全亮，德里的街头已经有了早起的喧嚣。
文唐杰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街景，突然说：“老细，你说林臻东今天会来吗？”
林澈愣了一下。
林臻东。
“不知道。”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太阳慢慢升起，把远处的山照成金色。
排位赛的发车顺序早就排好，林澈是第27位发车，时间还早。
五个人在维修区里各自做着准备。
文唐杰抱着笔记本，一遍一遍地过那些弯道数据。
赵一凡难蹲在车旁边发呆。
陈哲远在做拉伸，表情紧绷。
沈嘉文又靠在车上喝茶，眼神很专注。
林澈站在车旁边，看着远处那条赛道。
阳光已经很强了，晒得人睁不开眼。
“林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澈回过头。
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穿着红白相间的队服，身材修长，五官俊朗，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林臻东。
他看起来比两年前中更成熟一点，但那种从容的气质一点没变。
林臻东走过来，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了：“长高了。”
林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和林臻东见过几次，但每一次都是匆匆一面，从没真正聊过。
上次见面，还是在巴音布鲁克。
林澈有点紧张的张了张嘴说：“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跑APRC，今年第一站，印度。”
林澈这才反应过来，对啊，林臻东本来就是APRC的常客，前不久刚拿了冠军，今年继续参赛再正常不过。
林臻东说：“走，找个地方坐坐。”
两人走到维修区角落的一个遮阳棚下，那里有几把破旧的塑料椅。
林臻东拉过两把椅子，递给林澈一瓶水，自己也开了一瓶。
“张驰最近怎么样？”
林澈接过水，喝了一口：“还行，在开驾校，偶尔拍点短视频。”
林臻东愣了一下：“短视频？他？”
林澈点点头：“粉丝好几万呢。”
“他不跑了？”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跑了。”
林臻东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那条赛道。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巴音布鲁克，那年他复出，那时候你也在，他说他跑了一辈子车，除了开车什么都不会。”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林澈听着，没说话。
林臻东转过头，看着他：“他是我见过的最值得尊敬的对手。”
林臻东突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出国比赛吗？”
林澈摇摇头。
“因为那年他的成绩被取消了。”
“我亲眼看过他的车，那台车，比不上我的，我知道他没有违规，铅封丢了，不代表他作弊。”
他看着远处，眼神有点远。
“但组委会不听，他们说规则就是规则，铅封丢了，成绩就作废，我那时候就想，这样的比赛，还有什么意思？”
“后来我就出国了，来继续跑APRC。”
“他现在真的不跑了？”
林澈想了想，说：“他只是现在是不跑了，但他以后肯定会跑的。”
林臻东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是巴音布鲁克之王。”
林臻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他重复了一遍：“巴音布鲁克之王，这个称号，他担得起。”
他顿了顿，又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跑巴音布鲁克的时候，心里就在想，要是能跑赢他，这辈子就值了，后来我跑了五年，成绩一次都打破过他的。”
林澈看着他，没说话。
林臻东站起来，拍了拍林澈的肩膀。
“好好跑，给他涨涨脸。”
他走了。
林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上午十点，排位赛正式开始。
“老细，印度站，特殊赛段18公里，24个弯，咱们昨天堪路两遍，全都记下来了。”
林澈点点头，握紧方向盘。
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七——
他想起林臻东说的话：“给他涨涨脸。”
六、五、四、三——
他想起张驰蹲在观景台上，说“替我出去看看”。
二、一——
绿灯亮起。
车冲了出去。
“第一个弯，右四，砂石路面，四十米入弯，二挡过。”
林澈提前换挡，入弯，出弯，过了。
“第二个弯，左三，有跳坡，三十五米入弯，落地后车身会颠，稳住。”
他照做，车冲上跳坡，腾空半秒，落地时车身一颠。
“第三个弯，右五，外侧有沟，走内侧，别压沟。”
他走内侧，入弯，出弯。
第五个弯，就是昨天那头牛站的地方。
文唐杰报：“左五，三十五米入弯，注意——可能有牛。”
林澈忍不住笑了一下子，笑完，入弯，出弯，没有牛，一切顺利。
第十个弯，第十五个弯，第二十个弯——
最后一个弯，文唐杰报：“右四，五十米入弯，出弯后终点线。”
林澈踩死油门，冲过终点线。
下午三点，成绩公布。
林澈站在公告板前，看着自己的名字——第20名。
他第一次跑APRC排位赛，第20名。
旁边是林臻东的名字——第1名。
林澈看着那个数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第20名，比他想象的好，但离林臻东还差得远。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臻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块公告板。
“第20，第一次跑印度站，不错。”
林澈转过头，看着他。
林臻东笑了笑：“当年我第一次跑印度站排位，第29。”
林臻东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远处，太阳开始西斜。金色的光照在赛道上，把那些车辙照得发亮。
明天，正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