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香,不要再说了,先进屋里去。”
宋秋花打开房门,从里面走了出来,面上不喜不怒,神色淡淡的,朝着陈明香看了一眼,随后目光就又转向宋婆子。
“阿娘,明香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听到这话,宋婆子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这都多大的人了,还说年纪小不懂事,眼看就要说亲的人,再不懂事,那也不能这么不懂事的。
也就是她现在收敛了脾气,要是换成几年前,指定跟她们娘俩没完,可现在形势比人强,她年纪大了,自己怎么样都不要紧,但得为儿子的以后考虑,所以,她不能闹得太难看,不然宋秋花以后不对她儿子好,那可就不妙了。
“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与她计较,不过这丫头你也得好好教教了,眼看就要嫁人了,还这么不知分寸的,在家里骂我这个老婆子倒也罢了,若是嫁去婆家,跟婆家人也这样,你看人家能不能容得下她。”
她心里可没盼着陈明香好,便这死丫头若是犯了什么事儿,到时候也是会找到娘家人头上的,她可不想到时候让儿子去给她收拾烂摊子的。
所以,最好还是让陈明香懂事一点,别嫁人后再搞出麻烦事来,给她儿子添麻烦就不好了。
宋秋花又哪能不明白女儿的毛病,这丫头向来争强好胜的,见不得别人说她一句不好,这样的性子,指定跟婆家人相处不来的,为这个,她心里也愁得不行,她就这么一个女儿,自是盼着她处处都好,往后余生都不要吃苦受累,可她这性子……
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声,点了下头道:“阿娘放心,我会好生教导她的,这孩子也就是年岁小不懂事,等过两年年纪大点,人也就懂事了。”
现在也就是说亲,离成亲也还有两年时间呢,这段时间她再慢慢教导她吧,只是这孩子也不太听话,自己跟她说的话,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也是让人犯难。
听到她这么说,宋婆子就直撇嘴,这些年下来,她也看得很明白,她这个侄女把这唯一的女儿,养得娇惯得很,什么活儿不干,也不说她一句,吃穿也都是挑着好的,差一点的都要嫌弃得跟什么似的,还当自己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姐不成,也就是个村姑罢了。
“我也盼着她懂事一点,别到时候才嫁出去,就给娘家找麻烦,若是如此,受累的就是光宗了。”
需要娘家人出面的,通常只有男人才能帮着撑场面,只靠女人那可不成的,人家一看你一个女的站出来,就知道必然是家里没有立得起来的男人,就压根不把你当回事儿,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所以,很多时候,可怪不得她重男轻女,世道就是如此,女子柔弱,根本就顶不起事来,遇到什么事还得是男人才能撑得住场面,像杜青娘那样,靠自己把日子过起来的,也只是少数,多数女人根本就成不了什么事儿。
听到这话,宋秋花也直皱眉,因为她清楚,宋婆子所说的是事实,就女儿那样的性子,说句话不好听,她可能就会跟人呛声,若说话再难听一点,她指定就要挽起袖子跟人干仗了,总之,她这女儿就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
虽然说有时候女子要强一点,不会受人欺负,可太要强了也不成的,一点气受不得,日子是过不下去的。
顿时放软了语气:“明香这性子,你也知道的,她就是性子要强,我跟她说过多少次,她也都听不进去,以后嫁去婆家,我也担心来着,可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她是希望能把女儿嫁到村里,可村里看好的几家,人家都明着拒绝了,甚至还因为这个事儿,被人打骂上门来的,总之,为女儿的婚事,她也是操碎了心,现在村里这边她也没什么好办法,就想着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好法子了。
见她这样子,宋婆子心里暗哼了一声,宋秋花这也挺有意思的,用不着她的时候,都不正眼看她一眼的,现在需要用到她了,倒是会说软和话了。
可她一个万事不管的老婆子,又能有什么办法,村里的人家,就没有一户人家不讨厌他们一家子的,还想把陈明香嫁到村里,那是没有可能的事,若只是他们一家的原因,倒也罢了,只是这陈明香自己也没什么好名声,但凡她有点什么才干,人家也不至于这么嫌弃她的。
“这话你跟我说也没什么用,我在村里是什么名声,你也该清楚的,别人可不会看我什么面子,我也压根没什么脸面,你若有意,可以自己请了媒人上门去提亲,对于这些事情,我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她虽然老了,但有些事情,还是看得很清楚,现在全村的人都靠着杜青娘赚钱呢,他们巴结讨好人家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跟他们一家来往,别说往来,估计多说几句话,都会担心杜青娘知道了会不会怪他们。
反正,村里各家,都恨不得跟他们一家撇得越干净越好,又哪可能娶陈明香,想嫁到村里是不可能的事。
她其实都想劝宋秋花打消这主意,人家没人会愿意娶陈明香的,但这话若是说出来,宋秋花指定不爱听,甚至还有可能在心里怨怪她,就没那个必要提这些了,说不说的对她一点好处没有,再说了,宋秋花也未必看不清楚这些,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听到她这话,宋秋花的面色顿时也暗淡下来。
“我就算请媒人上门提亲,人家也不会同意,阿娘真就没什么办法,能让人点头应下亲事吗?”
走正常途经,村里没有一户人家愿意娶她的女儿,这主要是因为与杜青娘之间的恩怨,大家心有顾忌,是不可能跟他们家结亲的,这一结了亲,可不就得罪了杜青娘嘛,谁家也不敢这么干的。
可她就是不甘心,希望女儿能嫁个好人家,要放在以前,她也未必能看得上村里的人家,可现在不同了,村里各家都赚到不少银钱,日子过得相当不错,现在村子里的小伙子们,是很受待见的。
就是她也看着眼热,想把女儿嫁到村里,因为外村虽然也有好小伙子,可那日子未必有江家村这么好过,吃苦受累是少不了的,而且女儿这性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最好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她也能时常帮衬着,若是吵架了,也可以过去劝一劝,离得近就是这点好,有点什么事,就能立马就知道了,若是离得远,什么消息也不清楚,出事了都不知道。
宋婆子听着嗤笑了一声,两手一摊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村里那些人,避我们如同避瘟神一样,还跟我们家结亲,想都不要想了。”
说得她也是直摇头,自家现在在村里是什么境况,她宋秋花还能没点数,没见现在连门都不怎么出,就怕走出去被人指指点点,在背后被人说三道四的,也是颜面无光。
“你还是看看别村的年轻小子吧,或是让媒人帮着寻摸一下,除了我们村子里的,别村的年轻人也是不少,总能说一门合适的亲事。”
这话也算是说得推心置腹了,村里这边,是真的不用考虑,人家根本不会同意,嫁去别村倒是还能行,别人也不至于嫌弃她名声不好,年轻姑娘,长相也不难看,还有颇为丰厚的嫁妆,怎么着也都有人愿意娶的。
说到嫁妆这个事儿,她的目光闪了闪,宋秋花手里的嫁妆是不少的,这些年虽然也花用了一些,但花销也不算太大,就是给陈明香的嫁妆,也不知会给出去多少,若是给得太多,那留下来的就少了。
“还有啊,嫁妆这个事情,你不要给她太多嫁妆,不然人家就奔着嫁妆来了,若是图财,而不是图她这个人,嫁过去婆家也只会满心算计她那些嫁妆,这样的人家,可嫁不得的。”
话说到这儿,语气略顿了顿,就又开口道:“你给的嫁妆不要太多,免得婆家人起心思,想把嫁妆霸占了去,这事儿也不是没有过,就是先前那个江小兰,嫁过去人家不就是想图谋她手里的嫁妆嘛,一家子都算计她一个人了,也亏得那丫头是个机灵的,保住了自己的嫁妆,不然,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的,你可得上点心了,真要是心疼她,就少给点嫁妆,免得她遭人算计,再则,以后日子不好过时,你再接济一二就是了,这钱在你手里,也省得她自个拿着被人哄了去,也或是乱花用了。”
这事儿可得多上心了,不然陈明香把自己的嫁妆糟蹋完了,日子过不下去,还不得回家来求助,宋秋花又是个疼女儿的,还能看着她被饿死不成,少不得又要拿银钱贴补她,一来二去的,她手里还能剩下几个钱了?
所以这钱啊,必须得看管好了,可不能这一点那一点的,全给败光了。
没想到她会说这么一番话,宋秋花听得也是神色变了又变。
先前江小兰那事儿,她也是有听说过的,那丫头也确实是个厉害的,没有娘家人帮扶,凭自己一人之力,就保住了嫁妆,还跟人和离了,怎么看这丫头都不一般,就是可惜娘家人有些目光短浅了,把和离归家的姑娘给往外赶。
只是那丫头也确实有些运气,现在做了官太太了,虽然官职不高,但那也是官身,往后的日子都不会差了,总归是比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要强许多的。
说到那江小兰,就是她都有些妒忌,同样是再嫁之身,但人家就能嫁得这么好,而自己呢,当初就只看到江光宗一张好看的脸了,却没去多想他有没有本事,可以前那会儿,她是一点也没看出来表哥是这么没用的人啊!
但现在后悔也是无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的日子也就是这样了,只盼着女儿能嫁个好人家,以后日子能过得平顺些,可又想到她这性子,心里倒底是觉得难安。
“阿娘,你说的这些有道理,我会上心的。”
她自认明香没有江小兰那样的本事,真要一家子都算计她的嫁妆的话,那明香绝对斗不过人家,没准稀哩糊涂的,就被人家把手里的钱财全骗了去,落到人家手里,再想要讨回来,那就没要能了。
再则,若还要跟人家过日子,也不能撕破了脸,若不撕破脸,落到人家手里的银钱,是讨不回来的。
先前她还没有去多想过这个问题,现在让阿娘一说,她倒也听出点味儿来了,明香就不是什么能守得住财的人,指望她能多上心,那也不成,倒不如提前准备起来,少给些嫁妆,到时候需要用钱,自己再接济就是了。
想到此,就又忍不住的直叹气,身为母亲,也是操不完的心。
而且,她若是给嫁妆少了,怕是明香还会跟她闹吧,但真要让她带那么多过去,指定是保不住的,自己手里若没有钱财,到时候拿什么来接济女儿,所以,她还得把这些嫁妆捏紧了。
总之,她也就这么一个女儿,以后自己的这些东西,也都是要给她的,也就是晚点给而已,给得早了,她人年轻根本保不住。
宋婆子见她是真听进去了,倒也安心不少,也不再说嫁妆的话,说得多了,人家心里难免要多想的,倒不如点到为止。
“唉,咱们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前些天你阿爹还在说,是不是家里的祖坟埋得不对,影响到了风水,所以咱们家才没能有一个男丁孙辈,他还在想,要不要挪动一下祖坟,但祖坟也不是轻易能动的……”
这么多年她都没抱上孙子,倒底是有些不甘心的。
一听她又在说什么孙辈的话,宋秋花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这种事情,可不是想就有的,而且她表哥,换了个妾室了,还是没有一点动静,这怪得了谁,最开始还怪她不能生,现在妾室都换了两个,也是她们不能生不成?
这明显是她表哥有问题了,他那身子骨,外表看着还不算差,但指不定内里已经虚了,所以才生不出儿子,别说女儿也没能生出一个,这怪得了谁,只能怪他自己呗。
但这些话,她是不能说出口的,不然,真要说一句表哥的不好,她姑姑怕是都想生吞了她。
她是知道,表哥就是姑姑的逆鳞,轻易触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