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早早就在办公室里等候,茶都泡了好几轮。
秘书进来通报说程竞星到了,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亲自迎到门口。
“来了!快坐,快坐!”校长满脸都是笑出来的褶子,热情得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程竞星被他按到沙发上坐下,面前已经摆好了茶和水果。
“校长,您太客气了。”她往沙发后背靠,不太适应校长这样的热情。
“应该的,应该的。”校长笑呵呵的在她对面坐下,搓了搓手,“这次谈话,主要是两件事。”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第一件事,就是当初学校承诺的状元奖金,50万和一套房子,手续已经办好了,你看看资料,没什么问题的话,签个字就行。”
程竞星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谢谢校长。”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校长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这事说起来,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你这次高考的分数可真的是太替圣博长脸了。”
校长红光满面,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哪天这么舒坦过。
那天他接到教育部的电话,得知程竞星高考考了749分的时候,几乎热泪盈眶。
熬了这么久,终于叫他熬出头了!
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招收程竞星这个学生。
说起来他还得感谢一下李家。
要不是他们把程竞星送到圣博,圣博高中也不会有这样的机遇。
程竞星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和中指缠着白色的绷带。
“校长,您的手指没事吧?”
校长干咳一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事没事,一点小小的意外,休息几天就好了。”
关于自己一时激动,把手指拍骨折的事情,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他并不知道,程竞星已经知道了,还想着含糊过去。
程竞星没有揭穿,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不过她也能理解校长的心情。
和谢观澜吃饭的时候,她问过他。
当初在圣博读书,校长没留他吗?
毕竟校长和董事会都特别希望圣博更进一步。
谢观澜说,校长当然留过他,只不过他只是在圣博过渡几个月而已。
他不差钱,也不缺名,圣博开出再多条件也没用。
程竞星心想也是,只有她这种缺钱的贫困生,才会对学校开出的条件心动。
“校长,我能不能问您一件事?”
“当然可以,你想问什么都行。”校长大大方方地说道。
程竞星斟酌了一下语言,“圣博现在出名了,以后还会再招收一些贫困生作为特招生吗?”
她知道圣博需要她的目的,不止是想要名望,提升圣博的知名度,还想要吸引更多优质的有钱人来,董事会想将圣博打造成一个真正优质的贵族学校。
校长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他听懂程竞星话语下的潜台词。
真不愧是高考749的妖孽,竟然想得这么深远,格局不是一般的大。
“圣博现在如愿以偿了,相信未来会有很多有钱的优质学生来报名,那么以后呢,你们是否还会再招贫困生?”程竞星干脆把话挑明了。
校长沉默了几秒,收起笑容,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你的顾虑我明白了,你是怕学校因此不再招特招生吧?”
程竞星没有否认,“我不想因为我,断了后来者的路。”
“程同学,关于你的顾虑,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校长正色道,“学校目前没有取消这项引进人才计划的打算。”
程竞星只是看着他,等着他后面的话。
“我不妨实话告诉你说。”校长知道她肯定能想得到,“董事会确实有人曾经提议取消这项计划,想走纯高端路线,但这个提议被否决了,因为这项计划能保持圣博的口碑,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我明白。”程竞星点头,“我知道了。”
她心里清楚,校长说的“目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不过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发生,因为她考了状元,圣博的名声正盛,取消特招生计划会招致舆论反噬。
校长从她的沉默中,读懂了她没说出的话。
“你是在担心以后?”校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结果敲到两根骨折的,刺痛感让他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我只是觉得,”程竞星斟酌了一下,“一项政策能执行多久,不取决于提出它的人,取决于它能不能持续带来好处。”
校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你这是在提醒我,要让这项计划变成‘持续有利’的事?”
程竞星没有否认,“特招生能出成绩,成绩能提升学校名声,名声能吸引优质生源,只要这个环不断,政策就不会断。”
校长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放心,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这项计划就不会断。”
他顿了顿,“至于以后,就靠你们这些走出去的学生了,你们越有出息,圣博越舍不得断。”
程竞星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谢谢校长。”
校长摆了摆手,“别谢我,我也是为了圣博,说说第二件事吧,你之前跟我提过的省运会,学校这边已经帮你报上名了,训练场地、教练、器材,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我可能需要一名教练。”程竞星说。
“可以,我尽快给你安排。”校长几乎有求必应。
“只是,你马上就要参加竞赛,有时间训练吗?”
程竞星摇头,她当然没时间,“暂时没有,所以我想先请教下一些训练方法。”
她打算自己先琢磨一下,能规范就规范,不能的话,就得纯拼速度。
“这样啊,那也没关系,重在参与。”
校长压根没往夺冠方向去想,因为在他看来,程竞星更像只是去玩的,学校不介意满足她这个需求,哪怕是无意义的。
程竞星知道大家不认为她能拿什么好名次,她也没打算解释。
等省运动会开始后就知道了。
离开校长办公室后,她顺便去了一趟教务处。
等上了大学以后,再见到王老师和庄老师的次数恐怕就不多了。
教务处的门半敞着,她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屋里几位老师正低头忙着手头的事,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她的一瞬间,都愣了一下。
“竞星?”王悦遥最先反应过来,从椅子上站起来,眼里全是惊喜,“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您和庄老师。”程竞星说着,目光转向旁边的庄清荣。
庄清荣推了推眼镜,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难得你还记得我们。”
“怎么会忘。”程竞星走过去,在办公桌旁站定。
王悦遥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嘴里念叨着:“瘦了,是不是集训太累了?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吃饭。”
程竞星接过水杯,应了一声。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王悦遥在旁边坐下,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是感慨,“说真的,我其实没怎么教你,你能有今天,全靠你自己。”
程竞星摇头:“王老师,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王悦遥摆摆手,语气坦然,“你的课,我讲不讲你都会,我能做的,就是不管你的事,不给你添乱,这一点,我做到了。”
旁边几位老师笑了起来。庄清荣没笑,但也没反驳。
他看着程竞星,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打算学什么专业,想好了吗?”
“还没想好。”程竞星如实说,“可能学数学,也可能学别的。”
她没说陈泰鸿老先生的事,不然,她不确定老师会不会激动得跳起来。
庄清荣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了解这个学生,她心里向来有主意,不需要别人替她操心。
又聊了一会儿,程竞星起身告辞。
王悦遥把她送到教务处门口,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好好照顾自己,别太拼,竞赛加油。”
“嗯。”程竞星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王悦遥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教了这么多年书,终于“教”出了一个省状元。
虽然不是她的功劳,但名字挂在“班主任”那一栏,就够她吹一辈子了。
庄清荣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走廊尽头。
“这孩子,”他说,“会走得很远。”
王悦遥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从来没见过比她更有天赋的了。”
程竞星离开学校,不过十一点半,阳光扑面而来,又刺眼,又滚烫。
七月的淮市,热得像个蒸笼,空气里连风都是黏的,粘在皮肤上,揭都揭不掉。
中考三天,程沐阳也终于考完了。
全家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了。
程沐阳没有程竞星的好记忆力,因此也没办法对答案,不过他给自己估了大致分数。
“没意外的话,我应该能考个不错的分数,这次考试的时候,我感觉没什么太难的,我的状态也还不错。”
程竞星颔首,她看得出来。
“姐,”程沐阳犹豫了一下,“你觉得,我这个分数,能考进圣博高中吗?”
“你想去圣博上学?”程竞星诧异地看向他。
程父程母也感到意外,他们先前从未听他有过这个想法。
程沐阳连忙解释:“我不是说交高额学费那种,圣博不是有特招生,你看我有没有机会?”
程竞星问:“为什么想去圣博?圣博虽然因为我,现在名声大涨,但论学习氛围,肯定是一中更好。”
程沐阳下意识说:“但今年高考,一中甚至都没考过你。”
程竞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种思想,“不要小看一中,虽然他们没考过我,但不论录取率,还是重本率,都是圣博远远比不上的。”
“但我不喜欢一中,一中的学生之前还挑衅你。”程沐阳知道这个理由肯定是不够的,又说:“我想跟你在同一所学校上高中。”
程竞星见他一脸认真,“特招生这一块我不是很了解,回头我帮你问问我老师。”
程沐阳眼睛亮了亮,“谢谢姐!”
程父程母没说什么,现在家里有条件了,不管儿子想去哪个学校读,他们都支持。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程竞星忙得像个陀螺。
高考分数出来以后,填报志愿的事就摆在眼前。
她自己倒没什么好纠结的,去青大的事早就定了。
可身边的朋友们一个个都来找她参谋。
值得一提的是,钱多多这次高考考了537分的高分。
这个分数放在别人身上也许不算什么,但对钱多多来说,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钱夫人激动得出分当天就给程竞星转了一笔六位数的奖金,附带一条语音消息,点开全是哭腔:“竞星,我们家多多的前途,多亏了你啊!”
如今一口气提了近两百分,能挑的学校一下子多了起来。
钱家这几天翻烂了志愿指南,圈了五六所学校,却死活拿不定主意。
钱夫人三天两头给程竞星打电话,语气从“打扰了”到“又是我”,最后干脆不客气了:
“程同学,你说选哪个就哪个,我们信你。”
程竞星接过钱多多递来的那页纸,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她没急着给答案,先问了钱多多一句话:“你以后想干嘛?”
钱多多挠挠头:“我就想舒舒服服过日子,别太累。”
程竞星看了他一眼,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把几所“学业压力大、挂科率高”的学校划掉了,又圈出两所“专业实用、毕业好就业、学校管得不严”的。
“这两所,稳上。”她把纸递回去,“一个在省内,一个在省外,省内这个,离家近,方便回家,省外这个,城市大,机会多,但没人管你,得自己管自己。”
钱多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省外那所高校。
开什么玩笑,在省内,他爸妈肯定会把他管得死死,好不容易有机会在外面飞,他当然要好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