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言和雷鸣前后脚到了四合院。
进门先闻了一鼻子厨房飘出来的肉香,咽了口唾沫。
“都坐。”沈清月在堂屋八仙桌边落座,面前摊开一张空白的大幅日程表,
“清河的婚事,我来统筹。今天把大框架敲死,谁管什么活儿,现在就分。”
顾言翻开记事本,钢笔尖抵在空白页上:“婚期定哪天?”
“半年后,四月十八。春暖花开,日子利落。两家老人全点了头,铁板钉钉。”
雷鸣一拍大腿:“四月十八,好日子!我提前把车队排出来,要多少辆给多少辆!”
“车队先放一放。”沈清月敲了敲桌面,拿笔在日程表上划出三个大格子。
“头一块,宾客名单,顾学长你来。
两家长辈故交、军区系统、商界往来,一份不漏地对出来。
规格参照咱们陆家当年提亲的标准,往高了靠。”
顾言点头,笔尖飞快落字:“军区这边,我直接跟陆副主任的秘书处对接。商界和学界的邀请函,走沈氏集团公关部出面。”
“第二块,场地和流程,我亲自盯。清河是军人,柳茵是军医,不搞花里胡哨的噱头,大气、规矩、撑得住场面就行。”
“第三块。”沈清月转头看向雷鸣,
“物流和后勤,你包圆。酒水、席面食材、花卉布置的物料,全国调货你最拿手,我给你一张清单,照着办。”
雷鸣拍胸口拍得砰砰响:“清月,清单甩过来就行!让我从广州运一船龙虾上京我都给你弄利索!”
“用不着龙虾,朴实点,别浪费。”
三人围着八仙桌敲了整整两个钟头。
等顾言合上记事本时,里头写满了分工、节点和对接人。
雷鸣揣着物料清单出了院门,嘴里念叨着“四月十八”。
顾言走得晚些,临出门回头问了一句:“清月,清河那边清楚你替他操持了?”
“他不用操心细节,他的任务就一个——到时候穿戴整齐,站到该站的位置上。”
日子过得飞快。
婚礼筹备按时间线稳步往前推,顾言的宾客名单已经拉到了第三版,军区老首长、两家世交、沈氏集团核心合作方,一笔笔理得清清楚楚。
雷鸣从南方定了二十箱好酒好茶,亲自押车运回京城。
场地选在了京郊军区招待所的大礼堂。
沈清月带着柳茵实地走了两趟,把桌椅布局、舞台搭建、灯光走线全拍了板。
柳茵没提别的要求,就说了一句:“姐,别太铺张。清河是当兵的,我也是。咱们一家子穿军装站一排,比什么排面都硬气。”
沈清月瞅了她一眼,应了:“行,听你的。”
沈卫军这段时间逢人就笑,走路带风。
他跟柳建军隔三差五通电话,两个老兵不聊儿女婚事,专扯当年谁的枪法准、谁的体能好,能从晚饭后扯到半夜。
苏念忙归元计划的间隙,硬是抽出时间给柳茵开了三服调理气血的药膳方子,说是“女孩子嫁人前得把底子养好”。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三月初七那天晚上。
沈清月正在书房审阅婚宴菜单终稿。
陆则琛推门进来,手里没端汤,也没抱孩子。
他整个人不对劲。
沈清月搁下笔:“出事了?”
陆则琛走到她对面坐下,两手交叉搁在桌沿上。
“清河的特战队今天下午接到总参急令,全员归建,明天凌晨出发。”
沈清月握笔的手指收紧。“什么任务?”
“西南边境有情况,细节保密。我这边能摸到的底,预估周期至少两个月。”
两个月,婚期在四月十八,满打满算还剩四十天。
如果任务顺利,两个月卡在四月底结束。
可战场上的事,谁敢打包票?
“清河收到消息了?”
“他是队里的骨干,命令到连一级,他比我先接到。给家里打了电话,你爸接的。”
沈清月站起身,快步走到堂屋。
沈卫军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电话听筒,五味杂陈。
苏念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丈夫肩膀上。
“爸。”
沈卫军抬头,声音发闷:
“清河那小子说,任务是死命令,走不脱。让我……跟柳茵那边说一声。”他攥听筒的手关节绷得发紧,半晌挤出一句,
“混账东西,让他老子替他去跟未婚妻道歉。”
骂归骂,军人的儿子懂军人的规矩,命令就是命令。
沈清月没犹豫:“我去跟柳茵说。”
当晚九点,她驱车到了军区总院家属楼。
柳茵的宿舍在四楼,一间不大的单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窗台一盆绿萝,书桌上摞着一尺高的医学文献。
沈清月坐在床边唯一的木椅上,开门见山把情况说了。
柳茵靠在书桌旁听完,低头看了看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姐,婚期往后推就是了,不碍事。”柳茵抬起头,声音平稳,
“我嫁的是军人,这种事我早有准备。他去执行任务,我在后方等着,天经地义。”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沈清月注意到她搁在桌面上的右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沈清月没拆穿她。
“推不推的,到时候再说。你把心放宽,这边的事我全兜着,不用你操半点心。”
柳茵点头,送沈清月走到楼梯口。
沈清月下了两级台阶,回过头。
灯光从走廊尽头打过来,柳茵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身形单薄。
“等他回来。”
“嗯。”柳茵应了一声,嗓音轻轻的。
走出家属楼大门,三月初的夜风扑面而来。
车里,陆则琛在等她。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吭声。
“心疼了?”陆则琛侧过头。
“清河十六岁进军校,十八岁上特战队,该吃的苦一样没少。
好不容易找到个知冷知热的姑娘,婚期说推就得推。”沈清月闭着眼,声音很轻,
“他是我弟弟,我心疼,不行吗?”
陆则琛没接话,伸手把她冰凉的手指拢进掌心里,攥得很紧。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第二天凌晨四点,沈清河随部队出发,没惊动任何人。
他走之前,往沈清月办公桌上留了张字条,就一行字。
姐,帮我跟柳茵说,我拼了命也赶回来。
纸上的字写得又急又用力,笔画快戳穿了纸背。
沈清月到办公室时看见那张字条压在镇纸底下。
她把字条折好,夹进抽屉里,转头拿起电话拨给顾言。
“婚礼筹备照常推进,一个环节都不准停。”
电话那头顾言沉默了两秒:“清河的任务……”
“他说他赶回来,那就按赶回来准备。万一赶不回来,延期的预案你同步备一份。但在他归队之前,所有人按原计划跑。”
“明白。”顾言利落挂了电话。
日子一天天翻过去。三月底,距离婚期还剩十八天。西南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婚礼筹备工作一样没停。
顾言发出了全部邀请函,雷鸣的物料码进了招待所库房,婚宴席面定了稿,鲜花品种选了样。
万事俱备。
就缺一个新郎官。
四月初三,深夜。
两个孩子已经睡熟,沈清月刚关了台灯,身旁陆则琛的军用通讯器忽地响了起来。
他翻身接通,听了不到半分钟,整个人从床上坐直了。
沈清月睁开眼。
陆则琛放下通讯器,扭过头来。
暗夜里看不真切他的神情,可他开口时的嗓音,和过去这一个月截然不同。
“前线来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