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药已经埋好了,三分钟后起爆!”
急躁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回音在墙壁之间来回撞。
三分钟。
陆则琛贴着墙角,右手握枪,左手摸出格斗匕首,反握。
走廊前方五米处有一道拐角,灯光从拐角另一头透出来,墙面上映着两个人影——一高一矮,背对着他的方向。
他没有犹豫,猫腰冲了出去。
拐角处的高个子手里抱着一捆电线,正往保险柜方向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转过头。
来不及了。
陆则琛左手匕首柄砸在高个子的太阳穴上,精准、干脆。
两百多斤的大块头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下去,手里的电线散了一地。
“什么——”
矮个子的反应快了半拍,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枪套。但陆则琛的枪口比他的手更快。
“噗。”
橡皮子弹打在矮个子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撞飞出去,后背撞上墙壁,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手枪脱手,“咣当”一声滑出去老远。
陆则琛两步上前,一脚踢开地上的手枪,枪口对准矮个子的额头。
“别动。”
矮个子捂着胸口,疼得直抽气,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外语,大意是求饶。
陆则琛没理他,迅速扫了一眼房间的布局。
这是一间大约四十平米的地下室,顶上挂着两盏白炽灯,照得满屋惨白。
靠北墙放着一个老式的军用保险柜,半人多高,漆面斑驳。
保险柜的底部已经被贴上了四块淡黄色的塑性炸药,引线连着一个简易的电子起爆器。
起爆器的液晶屏上,数字正在跳动。
陆则琛三步走到保险柜前,蹲下身,盯着那个起爆器看了两秒。
军用制式,电子引信加机械备份,双保险触发。他的手伸向引线。
“别碰!”矮个子在后面嘶声喊,“那东西有防拆装置!拔引线会直接起爆!”
陆则琛的手停在半空。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去拔引线,而是把目光转向起爆器本身。
起爆器的侧面有一个凹槽,是插钥匙的位置——能用钥匙直接关闭倒计时。
“钥匙在哪?”他冲矮个子问。
矮个子咬着嘴唇不说话。
01:48。
陆则琛站起来,走到矮个子面前,枪口从额头挪到了他的膝盖。
“我再问一遍。钥匙在哪?”
“在……在他身上!”矮个子指了指地上昏迷的高个子。
陆则琛迅速翻了高个子的口袋——左裤兜、右裤兜、上衣内袋——一把带红色塑料套的小钥匙。
他转身回到保险柜前,把钥匙插进凹槽,拧了半圈。
液晶屏上的数字停在了00:47。
四十七秒。
差四十七秒。
陆则琛把炸药和起爆器从保险柜上小心翼翼地拆下来,放到房间角落里。
然后他直起腰,面对那个锈迹斑斑的保险柜。
密码锁。六位数字。
“密码。”他冲矮个子说。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爆破。”
陆则琛没等他说完,把格斗匕首插进密码锁的边缘缝隙里,用掌根猛拍刀背。
老旧的密码锁承受不住这种暴力,机械结构在第四下的时候彻底崩裂。
锁芯弹出来,保险柜门松了。
他拉开柜门。
柜子里面分两层。上层是十几个U盘和三个移动硬盘,用防静电袋包着,每个袋子上都贴着日期标签。
下层放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的封口处盖着一个钢印——“K&P”。
King & Pawn。
贺鸿志的标记。
陆则琛把所有东西装进随身携带的防水袋里,拉好拉链。然后他按下腰间的对讲机。
“清河,核心区拿下了。两个人,全部制服,无人员损失。东西到手。”
对讲机里传来沈清河的声音,伴着零星的枪声:
“外围也差不多了!他们弹药耗尽,缴械投降了七个,跑了两个,往东边山沟里去了,我让弟兄们在追。”
“别追了,收队,先撤。东西比人重要。”
“收到!”
陆则琛把两个被制服的人用扎带绑好,拖到走廊里交给了闻声赶来的两名队员。
他自己退回到那间地下室,关上门。
他需要一个人看看这些东西。
他先拆开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里面装的不是纸质文件,而是一沓照片和一份手写的表格。
照片有二十多张,全是拍的汇款凭证和合同节选。汇款的付款方是几个不同的离岸公司,但收款方只有一个——“K&P ”,注册地巴拿马。
陆则琛翻到手写表格。
表格分四列:日期、金额、用途、经手人。
用途一栏写着各种名目——“设备采购”、“人员薪资”、“运输费用”、“样本处理”。
但最后三行的用途栏,写的是同一个词:
“Phase IV——移植临床。”
第四阶段。移植临床。
盘古计划一期只做到了第二阶段——基因编辑注射实验。
哥伦比亚那个地下实验室做的PG-II系列,是第三阶段。
魏正安已经在筹备第四阶段了。
陆则琛的目光移到“经手人”那一列。
前面十几行填的都是英文代号。但最后三行的经手人栏里,用中文端端正正地写着三个字。
魏正安。
不是代号,不是化名,不是别人转述。
是他亲手签批的。
每一行的签名旁边,还按了一枚指纹。
这不是间接证据,不是资金链推导,不是碱基序列比对。
这是魏正安本人的亲笔签名和指纹,直接绑定在非法人体实验的核心经费调拨记录上。
铁证。
陆则琛又打开了几个U盘的防静电袋,翻到背面。
每个袋子的标签上写着内容索引。其中一个U盘的标签让他的眼睛定住了。
“境外对接方名录及通讯记录(含音频)。”
境外对接方。
他没有设备当场读取U盘,但这个标签的信息量已经够了。
如果里面的内容和标签一致,那就不只是魏正安一个人的问题——他和境外势力的勾连,全在这里面。
陆则琛把所有东西重新塞进防水袋,拉紧,背到身上。
他推开门走到走廊里,正碰上沈清河带着几个弟兄过来。
沈清河的右肩缠了一层简易绷带,血已经渗了出来,把迷彩服的袖子染了一大片深色。
“多大的伤?”陆则琛扫了他一眼。
“皮外伤,弹片卡在肌肉里,不深,回去取就行。”沈清河的脸上全是泥和汗,但精神头很足,“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走,先撤到外围集合点,我要用卫星电话。”
二十分钟后,所有人撤到了八公里外的伐木场。
陆则琛打开卫星电话,先拨给了安全屋。
沈清月在第一声响铃结束前就接了。
“到手了。”陆则琛的声音因为赶路有些喘,
“保险柜里的东西,比我们预想的还多。有一份手写经费调拨表,最后三笔涉及盘古计划第四阶段的筹备经费,经手人栏有魏正安的亲笔签名和指纹。
另外有一批U盘和硬盘,标签上标注的是境外对接方名录和通讯录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
“亲笔签名加指纹?”沈清月的声音压得很平。
“对,按在经费调拨记录上,白纸黑字,指纹清晰。”
又是一两秒的安静。
然后沈清月开口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听我说,东西分两份走。原件你亲自带,走军方专机直飞京城,途中不经任何中转。
U盘和硬盘的内容,找一台离线设备先做一份完整镜像副本,副本走另一条线,让沈清河带着,坐另一架飞机。两份东西不能放在同一条线路上。”
“明白。”
“我现在就给大伯打电话,让他通知首长——春雷行动,最后一块拼图到位了。”
陆则琛应了一声。
挂电话之前,沈清月忽然又开了口,声音和之前的急促完全不同,轻了下来。
“则琛哥,伤了没有?”
“没有。”
“沈清河呢?”
“右肩挂了点彩,不重。”
“……好,你们都好好的就行。”她停了一拍,“飞机上睡一觉,到了京城,有一场大仗要打。”
陆则琛把电话挂断,抬起头。
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热带山林里的鸟开始叫了。
沈清河走过来,把一盒压缩饼干扔给他。
“姐夫,我姐怎么说?”
“你姐说,拼图齐了。”
陆则琛撕开饼干的包装袋,咬了一口。
干硬的饼干在嘴里嚼了两下,他忽然想起沈清月刚才电话里最后那句话的语气——不是指挥官的语气,是妻子的语气。
他嚼完饼干,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红土。
“收拾东西,出发。”他扫了一圈在场的每个人,“三个小时后,我们在空中。”
与此同时,京城东郊的安全屋里,沈清月已经拨通了沈远征的电话。
“大伯,联络站的东西拿到了。魏正安的亲笔签名和指纹,直接挂在盘古计划第四阶段的经费调拨记录上。另外还有境外对接方的完整名录和通讯录音。”
电话那头,沈远征的呼吸声粗重起来。
“铁板钉钉?”
“铁板钉钉。”
沈远征沉默了三秒。
“我现在就去找首长。”他的嗓音沉得像砂纸磨过铁板,“清月——收网的日子,你来定。”
沈清月看着窗外京城灰蒙蒙的晨光,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
“不用定了,大伯。”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实。
“就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