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上面怎么说?”
京城时间下午两点,西山大院里的阳光白得刺眼,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沈远征的办公桌上。
沈远征穿着便装,没戴军帽,满头银发在光线里格外显眼。
他刚从军委大楼回来,衣领上还有雨水的痕迹——来回的路上下了一场急雨。
“密令下来了——全面监控,不得打草惊蛇。”
沈远征的声音很沉。
他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茶水已经凉透了。
“首长亲自签发的指令,代号春雷。
内容三条:第一,对魏正安及其名下所有企业实施二十四小时全方位技术监控,包括通讯、出行、资金往来。
第二,暂不对魏正安采取任何抓捕或约谈行动,等证据链完全闭合后一网打尽。
第三,此事知情范围限定在五人以内——首长、我、总参情报部部长、军纪委书记,外加具体执行人。”
“没有走公文系统?”
“口头传达,不留纸面记录。首长说了一句话——”沈远征停了一下,
“他说:'三年前贺鸿志那件事,我们以为把脓包挤干净了。现在看来,脓根还在肉里。这一次,不能留半点后患。'”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大伯,监控的事谁来执行?”
“总参情报部抽调了一个代号影子的小组,全部是经过绝对审查的老同志。
组长姓刘,跟了情报部部长二十年,嘴严得跟铁桶一样。”
“魏正安现在人在哪?”
“深圳,他的贸易公司总部在深圳南山区,上个月刚搬了新办公室。影子小组已经到位了,第一批监控设备两小时前完成部署。”沈远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皱了下眉头放下,
“他最近的活动很正常——每天上午九点到公司,下午五点半下班,中午在公司附近的小饭馆吃饭。周末打羽毛球,偶尔去茶楼喝茶。”
“太正常了。”沈清月说。
“是。”沈远征低声应了一句,“正常到让人头皮发麻。一个在海外搞人体实验、指挥雇佣兵的人,日常生活过得跟退休干部一样规律。这种自控力。”
“他不会露出破绽,除非我们逼他动。”沈清月的声音变得很快,
“但现在不能逼,得等。
大伯,有一件事我要先告诉您。
我让顾言从哥伦比亚那个实验室里取了一批药剂样本,走外交邮袋送回京城了。收件人是我妈。”
“你妈?”
“对。这批样本是魏正安的实验室里正在使用的基因编辑试剂,编号PG-II系列。
我需要我妈拿当年盘古计划的GX系列做对比。
如果两者的技术源头一致,那就能证明魏正安不是另起炉灶,而是在延续贺鸿志的核心实验。
这条线一旦打通,所有的间接证据就能串成铁链——资金链、物资链、技术链,三链合一。”
沈远征沉思了一会儿。“你妈那边安全吗?她在三零一医院的P4实验室工作,人员进出都有记录。”
“我已经安排好了。样本送到之后,会标注为'沈氏集团内部研发样本',走正常的科研接收流程。我妈在实验室里做对比分析,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那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我妈说了,给她四十八小时。”
沈远征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个私人记事本上记了几个字。
“清月,还有一件事。”
“您说。”
“首长今天跟我谈话的时候,提到了一个情况。
总后勤部在例行审计中发现,过去三年里通过废旧物资处置渠道流出的军用医疗设备,总量比正常报废数字多出了近百分之二十。
审计部门原本以为是各军区的统计口径不一致造成的误差,准备下个月发个整改通知了事。”
“现在呢?”
“首长把这个审计报告压下来了。他让审计部门暂停整改通知的发放,同时让影子小组对这批多出来的设备去向进行秘密追查。
如果这些设备的流向和魏正安的贸易公司吻合。”
“那就不是间接证据了,是实打实的物证。”
“对,军用设备有唯一编号,每一台都有生产记录和出厂档案。只要从哥伦比亚实验室里搜出来的设备编号和总后的出厂档案对得上,魏正安就跑不掉了。”
“大伯,这件事让影子小组的人去查就行。设备编号的比对结果,和我妈那边的样本比对结果,应该差不多同时出来。两条线一起收网,才能万无一失。”
“我明白。”沈远征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换了个语气,“清月啊,你在那个江心岛上待了这么多天,身体怎么样?”
“能吃能睡,您别操心。”
“你妈天天在家念叨你,承业和知予也闹得慌,知予昨天把你种的那棵紫苏从花盆里拔出来了,说要给妈妈留着治感冒。
承业更不像话,拿他爸的格斗教材当画本,满本子画小人打架。”
电话那头传来沈清月一声低低的笑。
“大伯,等这件事了结了,我请您喝酒。”
“你一个产妇喝什么酒,到时候让则琛替你喝。”
京城,三零一医院,地下一层P4实验室。
苏念穿着全套的生物安全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双层手套,站在超净工作台前。
工作台上摆着两排试管架。
左边的试管架上,是三支标注着“GX-003”的旧试剂——这是三年前从贺鸿志那里缴获的盘古计划原始基因编辑试剂样本,一直保存在三零一医院的超低温冷库里。
右边的试管架上,是两个小时前刚送到的新样本——标注着“PG-II-007”的药剂,从哥伦比亚那个地下实验室的冷冻柜里取出来的。
苏念拿起右边的一支试管,对着灯光看了看。药剂呈淡琥珀色,黏稠度和当年的GX系列非常接近。
她打开试管盖,用微量移液器吸取了0.5微升样本,滴入电泳凝胶板。
同样的操作,对左边的GX-003做了一遍。
两份样本在电泳仪里跑了四十分钟。
苏念把凝胶板取出来,放在紫外灯箱下观察。
两条泳道上的条带分布。
她的手顿住了。
苏念弯下腰,凑近灯箱,一条条地比对两组条带的位置和亮度。
五分钟后,她直起身子,走到实验室角落的座机旁边,拨了一个号码。
“月儿。”
“妈,结果出来了?”
苏念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
“PG-II和GX系列的核心编辑序列——基因靶点、载体结构、启动子区域——完全一致。
不是相近,不是借鉴。是一模一样,连第十七号碱基对上那个我当年故意引入的标记突变都在。”
电话那头沈清月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妈,您的意思是。”
“月儿,魏正安手里的东西,不是从贺鸿志的公开档案里抄来的。
那份核心配方,是我二十年前亲手设计的初代版本。全世界只有两个人见过那份完整数据——我,和贺鸿志本人。”
苏念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贺鸿志已经死了。那魏正安手里这份配方,到底是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