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亲自去日内瓦？”
沈清月靠在床头，电话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还端着苏念刚送来的山药粥。
“是。”顾言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无奈，
“辉瑞亚太区的新任总裁亲口说的，只认你这张脸。说什么'只有和沈女士本人面对面谈，才能确保合同条款的执行力'。”
“他确保个屁。”沈清月喝了一口粥，“他就是想试探我的底线。”
“那你的意思是。”
“不去。”沈清月语气干脆，
“告诉他们，我授权你全权代表沈氏集团签约。法律效力和我本人到场一模一样。他要是连这个都不接受，那就别签了。”
“可是。”
“顾学长，你是沈氏集团的副总裁，京城顾家的长孙，你觉得你不够格代表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够。”
“那就行了。”沈清月又喝了一口粥，
“谈判的底线我给你划好——非独家授权，亚太区定价不超过欧美的六成，技术转让费按年销售额的百分之五抽成，少一个百分点都不签。”
“明白。”
“还有。”沈清月放下粥碗，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你替我约一下卫生部的刘司长。平价药的事，我有个新想法，想跟他当面聊聊。”
“你不是在养胎吗？刘司长那边我先对接——”
“不用，电话聊就行。你帮我约个时间，我打过去。”
顾言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沈清月，你这个孕妇当的，比我上班还累。”
“那是你太闲了。”
挂了电话，沈清月从床上坐起来，把笔记本翻到一页空白处，拿起笔开始写。
苏念端着一碟刚蒸好的红枣发糕走进来，看到女儿又在写写画画，脸一沉。
“月儿，说好了养胎的。”
“妈，我就写几个字。”
“你从早上起来就'写几个字'，现在都中午了，还在写。”苏念走过去一看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眉头拧了起来，“这是什么？”
“药房选址方案。”
沈清月把笔记本转向苏念，指着上面画的一张简易地图。
“妈你看，目前全国的药品供应，主要集中在大城市的国营药店。但农村和小县城呢？老百姓买个药要跑几十里地，遇上急病根本来不及。”
“你想干什么？”
“开药房。”沈清月的眼睛亮了起来，“在全国范围内，开一百家平价便民药房。专门开在县城和乡镇一级，卖沈氏集团自己生产的平价药。”
苏念放下发糕，在床边坐下来。
“一百家？月儿，这个数字——”
“不多。”沈清月翻到笔记本的下一页，上面列着一串数据，
“我算过了。全国有两千多个县，一百家只是第一步。选址优先放在中西部——甘肃、贵州、云南、广西，这些地方医疗资源最匮乏，老百姓最需要。”
“钱呢？”
“军方合同的分成款月底到账，加上欧洲子公司今年的利润，足够支撑第一批五十家的启动资金。剩下五十家，走银行贷款。”
苏念看着女儿那张因为怀孕而略微圆润了些的脸，心里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你这脑子，一天不转就难受是不是？”
“妈，我躺着也是躺着。”沈清月放下笔，
“再说了，我又不是亲自去跑，动动嘴皮子的事。具体执行让雷鸣和各地的办事处去做，我在家遥控就行。”
苏念叹了口气，把红枣发糕塞进女儿手里。
“吃了再说。”
下午两点，沈清月拨通了卫生部刘司长的电话。
“刘司长，我是沈清月。”
“沈总！”电话那头传来刘司长爽朗的笑声，“听说你要当妈了？恭喜恭喜！”
“谢谢。刘司长，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
“平价药的生产批文您已经批了，但光有药没有渠道，等于白搭。我计划在全国建一百家平价便民药房，专门面向县城和农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一百家？沈总，这个规模——”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沈清月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私人开药房，在目前的政策框架下还没有先例。所以我不打算以纯私人名义开。”
“那你打算怎么搞？”
“我准备跟各地的县卫生院合作。药房挂在卫生院名下，由沈氏集团负责供药和管理。卖出去的药，成本价不加利润，卫生院收取百分之五的管理费作为日常开支。”
“这——”刘司长的语气变了，带上了认真的意味，“你的意思是，沈氏不赚钱？”
“前三年不赚。”沈清月说，
“但三年之后，国产替代的供应链完全跑通了，成本还能再降三成。到那时候，就算加上管理费，也比现在市面上的药便宜一大截。”
“沈总，你这个方案。”刘司长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得跟部里的同志们研究研究。但我个人觉得，方向是对的。”
“我明天让顾言把完整的方案书送到您办公室。”
“好。”
挂了电话，沈清月抓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拿起电话，拨了雷鸣的号码。
“雷鸣，你现在在哪？”
“沈总！我在冀省，刚送完一批货。”雷鸣浑厚的嗓门从话筒里冲出来，“有什么吩咐？”
“给你个新任务。从明天起，你带着运输队，沿着你跑过的那些县城和乡镇，帮我做一件事——实地考察药房选址。”
“选址？开药房？”
“对。每到一个地方，找当地最热闹的集市或者卫生院旁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面积不用大，三十到五十平就够了。位置要好找，老百姓能方便进出的。”
“沈总，这个事我在行！那些小县城的路我比谁都熟！”
“我知道。所以这事非你不可。”
“包在我身上！”雷鸣在电话那头拍了拍胸脯，声音激动得有点走调，“沈总，您放心养胎，外面的事有我呢！”
沈清月挂了电话，靠回床头。
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选址标准、合作模式、药品清单和物流方案。
陆则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鸡蛋羹。
看到满床的笔记本和文件，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沈清月。”
“干嘛？”
“你今天打了多少个电话？”
沈清月掰着手指数了数：“顾言一个，刘司长一个，雷鸣一个……好像还有一个是打给公司法务的......”
“四个。”陆则琛把鸡蛋羹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笔记本合上，“够了。休息。”
“我还有......”
“没有了。”陆则琛将笔记本和笔全部收走，锁进了书桌的抽屉里。
沈清月瞪着他。
“陆则琛，你敢没收我的东西？”
“敢。”他面不改色地把鸡蛋羹端到她面前
，“吃了就睡。明天的电话，上午两个，下午一个，多一个都不行。”
“你管得着吗？”
“管得着。”陆则琛弯下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你现在是两个人。”
沈清月噎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她接过鸡蛋羹，慢慢吃了起来。
蛋羹滑嫩细腻，上面淋了一点香油和几滴酱油。比他之前做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正常多了。
“手艺进步了。”沈清月说。
陆则琛没接话，把被子替她掖好。
“则琛哥。”
“嗯？”
“一百家药房的事，我不是在逞强。”沈清月的声音轻了下来，
“你知道我小时候在沈家村被赶出来的时候，连一口干净水都喝不上。全国有多少农村的孩子和老人，生了病只能扛着？我不想让他们等。”
陆则琛看着她。
“我知道。”
“所以，你别拦我。”
陆则琛沉默了几秒。
“不拦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每天最多三个电话。多一个......”他拍了拍口袋里的钥匙，“笔记本就别想拿回来。”
沈清月气得想笑。
“你跟你爷爷学的吧，这种流氓招数。”
“家学渊源。”
窗外传来沈卫军的声音：“念儿！明天的鹌鹑我泡上了！你看看要不要加点当归。”
苏念的声音紧跟着传出来：“上次你放了半斤当归的事忘了？！”
“那不是半斤！顶多四两！”
沈清月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裹着被子笑了半天。
陆则琛关了灯，在床边坐下来。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着沈清月弯弯的眉眼。
“则琛哥。”
“嗯？”
“顾言说辉瑞那边派了个新的谈判代表过来，叫什么威廉·克拉克。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陆则琛想了想。
“克拉克？没有。怎么了？”
“顾言说这个人不太好对付。之前在东南亚搞过几次恶性并购，手段很脏。”
“你担心顾言应付不了？”
沈清月闭上眼睛。
“不担心。但如果辉瑞这次的合作谈判只是障眼法，他们真正的目的——”
她没有说完。
“什么目的？”陆则琛追问。
“我总觉得，他们盯上的不只是抗排异药。”沈清月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月光，“则琛哥，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克拉克来中国之前，最后一次出现在哪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