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住！一定要撑住！”
沈清月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响。
药王和那个小学徒已经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能机械地按照沈清月的指令，递上冰块、酒精和一包又一包的珍贵药粉。
陆则琛则守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楼下的动静，防止有任何人上来打扰。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血腥味、药味和一种奇异的焦糊味。
床上的女孩，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每一次抽搐都在消耗着她最后一点生命力。
心率监测仪上的数字，像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
好几次，心率都直接掉到了四十以下，屏幕上亮起了刺眼的红色警报。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女孩下一秒可能就要咽气了。
只有沈清月。
她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冷静、专注。
她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不断地用酒精为女孩擦拭身体，用药粉覆盖住那些不断渗出毒血的伤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二十分钟。
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女孩的抽搐，开始慢慢减弱了。
心率监测仪上的数字，也从疯狂的跳动，逐渐趋于平稳。
一百三。
一百一。
九十。
最终，稳定在了八十五。
虽然依旧偏高，但已经脱离了危险的范畴。
而她皮肤表面那些恐怖的创口，在接触了大量的止血生肌药粉后，渗血也停止了，开始结起一层薄薄的、黑色的血痂。
“呼……”
沈清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床沿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了。
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
药王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孙女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已经退下去了大半。
他又看了看孙女的脸，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变得平稳悠长。
“活……活过来了？”
药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的颤音。
“只是暂时脱离了危险。”
沈清月站直身体，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她体内的毒素被置换出来了，但还没有完全排出。接下来的七天，需要每天进行药物透析和针灸排毒。”
她走到桌前，拿起纸笔，飞快地写下了一个药方和一套针灸的穴位图。
“这是后续治疗的方案。方子里的药材，你应该都有。针法不难，以你的功底，学起来很快。”
她将写好的方子递给药王。
药王接过那张纸，感觉重若千钧。
他看着纸上那行云流水般的字迹，和那张画得无比精准的穴位图，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叹服。
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孩，她的医术，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已经不是医术了，这是神技。
“神医大恩，老朽没齿难忘！”
药王再次跪了下去，这一次，是心甘情愿，五体投地。
“从今往后，您但凡有任何差遣，我这条老命，随时给您！”
沈清月这次没有再拒绝。
她受得起这一拜。
“起来吧。”
她淡淡地说道，“人参，现在可以给我了吗？”
“当然！当然！”
药王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像献宝一样，将那个装着百年老山参的紫檀木盒，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沈清月的手里。
沈清月打开盒子，那股浓郁的、沁人心脾的药香再次扑面而来。
她只看了一眼，就合上了盖子。
“多谢。”
她将木盒递给身后的陆则琛。
“天快亮了，我们该走了。”
“神医留步！”
药王急忙喊道。
他从自己的药材柜最底层，摸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线装的、书页已经泛黄的古书。
封面上，用毛笔写着《青囊经注》四个古朴的篆字。
“这是……华佗的《青囊经》？”
沈清月眼神一凝。
《青囊经》是中医界的传奇，据说记载了上古时期最神秘的针灸和用药之术，但早已失传千年。
“这不是原本，是宋代一位高人的注解版，但也记载了不少失传的古方和针法。”
药王将古书递给沈清月。
“老朽钻研了一辈子，也只参透了其中十之一二。此等神物，放在我这里是明珠蒙尘。今日赠予神医，也算是为它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沈清月犹豫了一下。
这份礼，太重了。
“神医，您别推辞。”
药王一脸诚恳，“您救了我孙女，等于救了我全家。这点心意，您要是不收，我这辈子都良心难安。”
沈清月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本古书。
“好，我收下。”
她看了一眼药王，“作为回报，我再送你一句话。”
“神医请讲。”
“你那孙女的病虽然能治好，但根基已损，元气大伤。以后，别再让她碰任何跟药材有关的东西了。”
“让她像个普通孩子一样，上学，读书，结婚，生子。”
“平平淡淡，才是真。”
药王听完，身体一震，随即对着沈清月，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神医指点，老朽……明白了。”
离开小楼的时候，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冷冽的晨风吹在脸上，让沈清月的精神为之一振。
陆则琛将那件珍贵的百年老山参紧紧抱在怀里，快步为沈清月拉开车门。
“回医院。”
沈清月坐进车里，只说了这三个字。
回到三零一医院。
沈远征已经在病房走廊里等了一夜。
看到沈清月和陆则琛回来，他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拿到了吗？”
陆则琛扬了扬手里的紫檀木盒。
沈远征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
他激动得来回踱步。
沈清月没有休息。
她直接拿着那株百年老山参，走进了医院的中药房。
“把你们这里最好的砂锅和最纯的蒸馏水拿出来。”
“另外，准备一个高压灭菌的无菌操作台。”
中药房的主任看着这个一身风尘、脸色苍白得像鬼一样的年轻女孩，指挥着他手下的一众老药工，本来还有些不服气。
但当他看到沈清月打开那个木盒，露出里面那株品相完美得如同艺术品的百年老山参时，他当场就闭嘴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参。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沈清月将自己完全投入到了紧张的药材炮制工作中。
清洗、切片、文火慢炖、过滤、浓缩……
每一个步骤，她都亲力亲为，不假手于人。
当第一碗浓缩了整株老山参三分之一精华的、呈现出琥珀色的药液，从砂锅里倒出来的时候。
一股霸道无匹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中药房。
所有闻到这股味道的药工，都感觉精神一振，仿佛浑身上下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神药……这才是真正的神药啊！”
沈清月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液，快步走向重症监护室。
她的父母，她的弟弟，能不能从死神手里彻底挣脱出来，就看这一碗药了。
可就在她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她却看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脸。
顾家的老爷子，顾修明，正拄着拐杖，站在沈卫军的病床前，脸色凝重。
看到沈清月进来，他缓缓地转过头。
“丫头，你终于回来了。”
“有些事，我想，是时候该跟你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