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不，神医！求求你，救救我孙女！”
药王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这个在黑市上说一不二的枭雄，此刻所有的尊严和骄傲都碎了一地。
沈清月没有去扶他。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声音里没有半分同情。
“现在知道求我了？”
“三年前，京城协和医院的张教授，是不是也做出过类似的诊断，怀疑是某种罕见的血液病？”
药王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
“张教授当时是不是建议，把病人送到国外，做一次全面的微量元素检测？”
沈清月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在药王的心上。
“但你没有听。”
“你觉得西医都是骗钱的玩意儿，你觉得凭你自己的医术，凭你那些珍贵的药材，就能把你孙女从鬼门关拉回来。”
“你固执地用各种大补的汤药给她吊着命，结果却加速了毒素在她体内的扩散。”
沈清月的话，剥开了药王最后的遮羞布。
药王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沈清月说得没错。
三年前，协和的张教授确实提出过这个建议，但被他当场痛骂了一顿，赶了出去。
他一辈子浸淫中医，骨子里就看不起那些瓶瓶罐罐的西药。
他坚信，是药三分毒，只有最天然的草药，才是救人的根本。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份坚持，这份骄傲，差点害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神医，是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是我害了我的孙女！”
药王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求您，看在她还只是个孩子的份上，给她一条生路吧！”
陆则琛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低声对沈清月说：“清月，先救人吧。”
沈清月没有回答。
她走到床边，再次检查了一下女孩的瞳孔和舌苔。
瞳孔对光线的反应已经非常迟钝，舌苔厚腻，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
“毒素已经侵入心脉了。”
沈清月的脸色愈发凝重，“常规的排毒疗法，已经来不及了。”
“那……那怎么办？”
药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清月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只有一个办法。”
她抬起头，看着药王，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
药王和陆则琛都愣住了。
“铊毒的特性，是与血液中的血红蛋白有极强的亲和力，一旦结合，就很难被分离。”
沈清月快速地解释着她的思路。
“常规的药物，根本无法进入血红蛋白内部，把铊元素置换出来。”
“所以，我需要另一种毒。”
“一种对血红蛋白的亲和力，比铊更强，但本身毒性又相对可控的物质。”
“用它作为诱饵，强行把铊元素从血红蛋白里挤出来，然后再通过血液透析的方式，把这两种毒素一起排出体外。”
药王听得目瞪口呆。
这套理论，他闻所未闻，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用一种更强的毒，去置换另一种弱一点的毒？
这不是在救人，这是在杀人！
“这……这太冒险了！”
药王连连摇头，“万一那种新的毒素控制不住，病人岂不是死得更快？”
“是有风险。”
沈清月承认道，“成功的概率，不超过三成。”
“但如果不这么做，她连一天都撑不过去。”
沈清月看着药王，眼神锐利如刀。
“老先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用你那些温吞的补药，眼睁睁看着她今晚咽下最后一口气。”
“第二，赌一把。”
“把她的命，还有你那株百年老山参，一起赌给我。”
“赌赢了，她活，我拿走人参。”
“赌输了，我这条命，赔给你们祖孙俩。”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药王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孙女，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坚定得可怕的年轻女孩。
他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三成的机会。
这根本不是在治病，这是在和死神掰手腕。
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床上的女孩，呼吸声越来越微弱。
旁边的心率监测仪上，那条代表生命的曲线，波动得越来越平缓。
“好！”
药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他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暗格前，从里面捧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
木盒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浓郁的药香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盒子里，铺着上好的黄色绸缎，绸缎上，静静地躺着一株完整的人参。
那人参足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细，须根完整，形态酷似人形，表皮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年轮一般的纹路。
这就是那株传说中的百年老山参！
“参在这里。”
药王将木盒放在桌上，声音沙哑。
“我孙女的命，也交给你了。”
沈清月看了一眼那株价值连城的野山参，眼神里没有半分贪婪。
她转身，从自己的医疗行囊里，取出了一个用铅封的试管。
试管里，装着几毫升淡蓝色的、近乎透明的液体。
“这是什么？”
陆则琛低声问道。
“我从还颜膏里，二次提纯出来的一种生物碱。”
沈清月一边说，一边用注射器抽出了精准的0.5毫升。
“它有微弱的神经毒性，但对血红蛋白的亲和力，是铊元素的十倍以上。”
“这是我原本为了对付贺鸿志那些实验体，准备的备用方案之一，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她拿着注射器，走到床边。
药王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拳头攥得死死的。
陆则琛也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枪柄。
沈清月的手，稳如磐石。
她精准地找到了女孩手臂上一根还能勉强看清的静脉血管。
针尖，缓缓刺入。
淡蓝色的液体，被一滴一滴地，推入了女孩的身体。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女孩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心率监测仪上的曲线，依旧平缓得像一条垂死的心电图。
失败了？
药王的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滴——滴滴——滴滴滴——”
心率监测仪突然发出了尖锐急促的报警声！
那条平缓的曲线，在屏幕上疯狂地跳动起来，瞬间飙升到了每分钟一百八十次！
女孩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她的皮肤表面，那些原本暗沉的创口，竟然开始渗出暗紫色的、近乎黑色的血液！
“神医！这是怎么回事！”
药王惊慌地大喊。
“置换反应开始了！”
沈清月死死按住女孩的肩膀，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变形。
“新注入的生物碱正在强行剥离她血液里的铊毒素！这个过程会极度痛苦，心率飙生是正常反应！”
“快！准备冰块和烈酒！物理降温！”
沈清月对着门口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学徒吼道。
“还有！把你师父那些止血生肌的药粉，全都给我拿过来！”
一场与死神的赛跑，在着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沈清月的声音，成了这个战场上唯一的指挥官。
“酒精纱布！擦拭腋下和腹股沟！”
“冰袋！放在额头和颈侧！”
“药粉！给我！”
她抓过一把止血药粉，看也不看，直接洒在了女孩那些正在往外渗出毒血的创口上。
“滋啦——”
药粉接触到毒血，发出了轻微的腐蚀声，冒起一股白烟。
女孩的身体抽搐得更加厉害了，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撑住！一定要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