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里面?”
粗粝的男声从通道口传来,伴随着水花飞溅的踩踏声。
沈清月猛地转头,条件反射地将手里最后一颗迷烟药丸握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清月将苏念挡在身后,单膝撑着水底的地面站起来,面朝通道方向。
一束手电筒光从矮门外射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一个看门的中年看守弯腰钻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搪瓷饭盒,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上头又停了一次电,害老子白跑一趟……”
他抬头。
手电筒的光束正好照在沈清月的脸上。
两个人四目相对。
看守的脸立刻变了颜色。
沈清月没有给他开口呐喊的机会。
手指一弹。
碾碎的迷烟药丸粉末直接甩在了看守的面门上。
看守张大嘴刚要吸气喊人,整团粉末被他直接灌进了肺里。
他的眼珠往上一翻,搪瓷饭盒咣当一声掉进水里,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栽倒。
沈清月一步上前,扣住看守的后领,不让他的脸扎进水里。
虽然这人是敌人,但溺死了会惹出更大的动静。
她把看守的身体拖到角落里的一个废弃铁架上靠好,保证口鼻在水面以上。
然后从他腰间翻出了一串钥匙和一把手电筒。
沈清月拧亮手电。
光柱扫过整个地下水牢,每一个角落都暴露在惨白的光线下。
她终于完整地看清了铁柱上那两个人的面容。
女人是苏念。
即使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囚禁和折磨,那张脸上残存的轮廓依然和记忆里的母亲一模一样。
只是瘦了太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到渗血。
沈清月的手电光移向那个男人。
男人抬起了头。
那张脸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疤,鼻梁似是被打断过又接上的,歪了一点点。
但那双眼睛——
沈清月记得那双眼睛。
记了两辈子。
“爸……”
沈卫军。
正被铁链锁在这间暗无天日的地下水牢里。
沈卫军盯着沈清月看了足足五秒钟,混浊的眼球里一点一点聚起焦距。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清……月?”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好似忘记了怎么说话。
沈清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黑水里。
她冲上去,一只手抱住母亲,一只手抓住父亲的胳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是我,是清月。”
“我来了。”
“我来接你们回家。”
苏念的铁链哗啦作响,她想伸手摸女儿的脸,但镣铐把她的手腕箍得紧紧的,只能用手背蹭了蹭沈清月的脸颊。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瘦得只剩下皮包骨。
“月儿……不是做梦吧……”苏念的声音犹如一股干涸的风。
“不是做梦。”沈清月用力握住母亲的手,“不是梦,妈,是真的。”
沈卫军没有说话。
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军人,此刻只是紧紧地咬着嘴唇,眼眶里的泪水顺着伤痕累累的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黑水里。
沈清月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父母身上的镣铐。
铁链很粗,每一环都有成年人的手指那么宽。
锁扣是精钢打造的,锁芯被灌了铅,从外面根本打不开。
她低头翻看了一下从看守身上搜出的那串钥匙。
七八把钥匙,大小不等。
沈清月逐个尝试。
第三把钥匙插进苏念手腕上的镣铐锁孔。
“咔嗒。”
锁扣弹开。
苏念的右手被释放了出来。
沈清月赶紧打开另一只手的镣铐,然后蹲进水里去开脚上的铁链。
脚链的锁芯更大,试了两把钥匙才打开。
苏念的身子一松,整个人就朝前倒了下去,沈清月一把接住。
“妈,你能站起来吗?”
苏念摇了摇头。
她的双腿在冰水里泡了不知道多久,已经没有一点知觉了。
沈清月咬着牙,将苏念扶着靠在铁柱上,转身去开沈卫军身上的锁。
沈卫军的镣铐比苏念的多了一道——除了手腕和脚踝的铁链之外,他的脖子上还箍着一道粗重的铁颈圈。
颈圈上连着一根短链,直接焊死在铁柱上。
沈清月试遍了所有钥匙,没有一把能打开颈圈的锁。
“这个是特制的,钥匙在李文海身上。”沈卫军的声音沙哑,但吐字渐渐清晰了一些。
多年不说话的嗓子,正在慢慢恢复功能。
沈清月紧盯那道铁颈圈,脑子飞速转动。
没有钥匙,金针太细也撬不动这么粗的锁芯。
她伸手从行囊底部的暗格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真皮套子。
打开真皮套子,里面是一把只有十五厘米长的手术刀。
这不是普通的手术刀。
刀身是用一种特殊的钨钢合金锻造的,硬度远超市面上的任何工具。
刀刃有多锋利?
它能切开人体最细的毛细血管而不造成周围组织的任何损伤。
沈清月当初带上这把刀,是为了给清河做紧急手术用的。
但现在,它有了新的用处。
“爸,别动。”
沈清月将手术刀的刀尖,对准了铁颈圈与短链连接处的一个焊点。
这个焊点是整条颈圈上最薄弱的位置。
她运足手上全部的力量,将刀尖嵌入焊缝。
手腕旋转。
钨钢刀刃和精钢焊点硬碰硬。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水牢里回响。
焊点表面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切痕。
沈清月换了个角度,沿着切痕继续切割。
手心已经磨破了,血和冰水混在一起顺着刀柄往下淌。
“月儿,别伤了自己。”苏念在旁边焦急地喊。
沈清月充耳不闻。
第七刀。
焊点终于承受不住了。
“啪!”
短链从焊点处断裂,铁颈圈猛地弹开。
沈卫军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整个人跪进了水里。
沈清月赶紧丢下手术刀,一把扶住父亲。
沈卫军跪在水里,紧紧抓着沈清月的胳膊,全身不住颤栗。
沈清月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沈卫军沉默了几秒钟,猛地把头埋进水里。
水面下传来一声闷吼。
他用这种方式,将隐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所有情绪,全部发泄了出来。
沈清月扶着他,没有打断。
苏念在旁边也红了眼眶,干裂的嘴唇抖个不停。
几秒钟后,沈卫军从水里抬起头。
他的脸上还挂着水珠,但目光已经恢复了军人的冷厉。
“这里不能久留,多久换一次班?”
沈清月看了一眼被迷烟放倒的看守。
“我放倒他的药效最多维持二十分钟。”
沈卫军用力撑着铁柱站了起来,双腿踉跄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把苏念从铁柱边扶过来,一只手揽着妻子,另一只手扶着墙壁。
“往上走?”
“走。”沈清月点头。
她从行囊里取出护心丹的瓷瓶,倒出两颗。
“爸、妈,吃了这个,能帮你们暂时恢复一些体力。”
苏念接过药丸放进嘴里,脸上闪过些许诧异。
“这配方里有麝香和牛黄……还有金线莲的成分?”
沈清月一愣:“妈,你尝得出来?”
苏念虚弱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沈清月的心脏猛地揪紧。
“我是学药理出身的,月儿,这点本事还在。”
苏念的眼神突然变得严肃。
“月儿,你这次来,不只是为了救人吧?”
沈清月沉默了一秒。
“妈,张建业死了,但他临死前说了一句话——神之基因在酒泉。”
苏念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这些年一直在逼我交出核心公式。”苏念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月儿,那套公式——我背了二十年,一个字都没告诉他们。”
“但你必须知道一件事。”
苏念抬手,冰凉的手指按在沈清月的手背上。
“那些数据如果落在贺鸿志手里,他就能批量制造基因武器。到那个时候,不是几百条命的事,是几十万人的命。”
沈清月握紧了母亲的手。
“所以,我要把那些数据彻底销毁。”
苏念看着女儿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跟我走,我知道主控室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