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坚持住!”
沈清月一把按住弟弟剧烈抽搐的肩膀,另一只手飞速从行囊里抽出三根金针。
清河的身体弓成一张弯弓,脊背离开铁床足足有半尺高。
那些暗紫色的血管从胸口开始向脖颈蔓延,像一条条活着的蚯蚓在皮下蠕动。
他的体温在急速攀升。
不到十秒钟,沈清月按在他额头上的手掌就感受到了灼烫的热度。
至少四十一度。
再升下去,脑细胞就会开始大面积死亡。
沈清月没有丝毫犹豫,三根金针同时刺出。
第一针,扎在清河右手腕的神门穴。
这一针的作用是镇静安神,强行抑制中枢神经系统的异常兴奋。
第二针,扎在左锁骨下方的云门穴。
这一针是打通肺经,加速体内淤积的毒素通过呼吸系统排出。
第三针,扎在胸口正中的膻中穴。
这一针最为关键,是直接干预心脏的跳动节律,防止心肌因为过度负荷而猝停。
三针下去,清河的抽搐明显减弱了一些,但身体依然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些紫色的血管蔓延速度放缓了,但没有停止。
“不够。”沈清月咬紧牙关。
她果断又抽出两根金针。
第四针,刺入颈侧的天窗穴,封锁毒素向脑部扩散的通道。
第五针,刺入腹部的气海穴,激活清河体内仅存的一点正常元气,从内部对抗那些失控的变异因子。
五针齐下。
清河的呼吸终于从急促变成了沉缓。
那张惨白的脸上,冷汗像水一样往下淌。
暗紫色的血管蔓延停止了。
但也只是停止,并没有消退。
像一场被暂时冻结的洪水,随时可能再次决堤。
沈清月快速从行囊底部的暗格里,摸出了一个用蜡封的小瓷瓶。
瓶子只有拇指大小,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这是她在出发前,用药厂里最珍贵的原材料,亲手调配的护心丹。
配方来自前世在一本绝版古籍中看到的记载,核心成分是高纯度的麝香和牛黄,辅以她独创的金线莲提取物。
这种药丸的作用极其霸道,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强行稳定心脏机能,为后续的治疗争取宝贵的时间窗口。
但副作用也很大。
服用后的二十四小时内,患者会极度虚弱,几乎丧失所有行动能力。
沈清月掰开清河的嘴,将药丸塞入。
清河的喉咙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药丸入腹。
几乎是立竿见影。
清河那台快要停转的心脏引擎,重新找回了节奏。
心跳从紊乱变为规律,每分钟七十二下,稳定而有力。
暗紫色的血管开始缓慢地消退,从脖颈退回胸口,从胸口退回手臂。
像退潮一样。
沈清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关,暂时过了。
但她不敢放松。
走廊里的白炽灯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亮度,这意味着主电力回来了。
所有的监控摄像头,所有的电子门禁,都在重新启动。
她现在待的这个位置,是整个基地最核心的机密区。
一旦监控恢复运行,她的行踪马上就会暴露。
“姐……”清河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但比刚才清醒了很多。
“别说话。”沈清月将他重新扶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背上。
清河太轻了。
十三四岁的男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此刻趴在她背上的分量,还不如她的行囊。
沈清月背着清河,快步朝门口走去。
推开合金门,走廊里依然空无一人。
但远处已经传来了说话声和脚步声。
有人在朝这个方向走来。
沈清月迅速判断了一下方位。
来路已经走不通了。
主电力恢复后,她之前用应急系统打开的那些门,现在全部重新锁死。
更要命的是,她贴着硅胶指模的手指,因为出汗已经完全粘不住了。
不能走来路。
那只能走另一条路。
沈清月回忆着脑中那张结构图。
S级隔离区的北侧,有一条用于运送实验废弃物的辅助通道。
这条通道连接着废弃物处理站和S区之间的一个中转空间。
如果能从这条通道走,就可以绕回到乙区。
但通道的入口,在走廊的另一头。
而脚步声正从那个方向传来。
沈清月靠着墙壁,心跳加速。
她的手伸进行囊里,摸到了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的小包。
里面装的是她自制的迷烟。
配方同样来自前世的知识——艾叶粉末混合特殊的草本萃取物,点燃后会释放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
吸入者会在五秒钟内陷入深度昏迷,持续至少二十分钟。
她原本准备在更关键的时刻使用,但现在别无选择。
沈清月将油纸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三颗花生米大小的褐色药丸。
她用指甲掐碎第一颗,将粉末捻在指尖。
脚步声越来越近。
转角处出现了手电筒的光柱。
两个端着步枪的守卫拐了过来。
他们看到了沈清月。
“站住!你是……”
话没说完。
沈清月猛地将指尖的粉末朝他们脸上弹去。
褐色的粉末在空气中散开,像一团极细的雾。
两个守卫的眼睛猛地瞪大。
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再喊出来,膝盖一软,整个人就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步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清月抢上前去,将两支步枪踢到墙角,然后检查了一下两人的呼吸。
脉搏平稳,呼吸均匀。
只是睡着了。
二十分钟后会自然醒来,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沈清月背着清河,快步跨过两个守卫的身体,朝北侧的辅助通道跑去。
通道入口是一扇铁皮门,门上挂着一把老旧的铁锁。
沈清月从守卫腰间摸到一串钥匙,试了三把,第三把打开了铁锁。
通道里漆黑一片,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下水道的味道。
沈清月一手扶着背上的清河,一手扶着墙壁,在黑暗中快速前进。
清河趴在她背上,脸贴着她的后颈。
少年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气息温热地喷在沈清月的脖子上。
“姐……”
“别说话,省力气。”
“姐……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清河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他们每天给我打针……好疼好疼……”
“我不敢喊,因为隔壁那个人喊了一声,就被他们把嘴缝上了……”
“我就咬自己的手,咬到流血也不喊……”
“因为姐你说过,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沈清月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把清河往背上颠了颠,让他趴得更稳一些。
“你做得很好。”
她的声音很轻。
“姐以前说的那句话不对。”
“男子汉也可以哭。”
“等回了家,想哭就哭。”
清河的手指缓缓抬起来,死死攥住了沈清月肩膀上的衣服。
“姐……谢谢你来救我。”
沈清月没有回答。
她加快了脚步。
通道尽头是一架生锈的铁梯。
她一只手抓着梯子,一只手托着清河,一级一级地往上爬。
铁梯摇摇晃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每一级台阶都在她的体重和清河的体重叠加下剧烈颤抖。
但她的手一点也没松开。
爬到顶端,推开一扇铁板盖板。
新鲜的空气灌了进来。
不对,是乙区废弃物处理站的空气。
虽然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但比起S区的那股死亡气息,简直像天堂。
沈清月将清河从通道里拉上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角落的一张行军床上。
她快速环顾了一下四周。
处理站里空无一人。
刚才那两个被迷烟放倒的守卫还在S区走廊里躺着,估计还有十几分钟才会醒来。
沈清月将剩下的两颗迷烟药丸攥在手心,以备不时之需。
她给清河盖上一件翻出来的旧军用毯子,然后蹲下身,握住弟弟的手。
少年的手冰冷,瘦得只剩下骨头。
但他的手指紧紧回握着沈清月的手,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像是抓住了整个世界最后的救命稻草。
“姐,你别丢下我。”
“不会。”
沈清月将毯子掖了掖。
就在这时,走廊远处传来了模糊的脚步声和对话声。
沈清月竖起耳朵。
那是两个守卫在交班时的闲聊。
声音忽近忽远,他们并不是朝这个方向来,只是路过。
沈清月的身体贴在门板后面,一动不动。
两个守卫的对话声,虽然断断续续,但有几个关键词,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底下那个女人……死水牢……”
“……李副院说了,那才是真正的宝贝……神之基因……”
“……比上面那些实验体值钱一百倍……”
“……贺长官三令五申,任何人不准靠近底层……”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清月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
“神之基因”。
死水牢。
底层。
一个被关在最底层的女人。
比所有实验体都要珍贵百倍的存在。
沈清月的大脑里,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猛然炸响。
苏念。
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