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的红光将整条走廊浸染成一片血色。
沈清月压着脚步,贴着墙壁快速前行。
走廊两侧的金属门上,每一扇都有一个巴掌大小的观察窗。
她不想看。
但脚步经过的时候,余光还是扫到了那些窗口里的景象。
第一扇门后。
一个男人蜷缩在角落里,全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青灰色。
活像泡久了的甲醛标本。
他的双眼圆睁着,瞳孔已经完全扩散,嘴巴大张,面部扭曲成一个无声的惨叫。
死了。
排异反应导致的器官衰竭。
第二扇门后。
一个女人被绑在床上,四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注射针孔。
她还活着,但身体在不停地痉挛。
嘴角溢出的白沫已经在枕头上结成了厚厚的一层。
第三扇门。
第四扇门。
第五扇门。
每一扇门后,都是一个生不如死的人。
有的浑身溃烂,有的肢体畸形,有的神志全无,只剩下一具会呼吸的躯壳。
沈清月攥着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这不是实验室。
这是屠宰场。
贺鸿志和他的爪牙们,用活人做基因实验,失败了就丢在这里等死。
连收尸都懒得收。
沈清月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不能停。
清河还在等她。
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道与众不同的门。
这道门比其他所有的门都要厚,是用特种合金焊接而成的。
门上没有观察窗,只有一块嵌在墙壁里的加固玻璃面板。
玻璃面板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
——【007号实验体·高危·禁止未授权接触】
007。
就是那个编号!
和她在废弃物里找到的输液袋上的编号一模一样。
沈清月几乎是扑到那块玻璃面板前的。
玻璃后面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密室。
惨白的应急灯光照着密室里唯一的一张铁床。
铁床上,躺着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被粗重的皮带扣在床上,手腕和脚踝处全是被勒出的血痕。
身上穿着一件污迹斑斑的病号服,袖口和领子的边缘,都被血迹浸透成了深褐色。
他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左臂上插着三根静脉输液管,连接着吊在床头架上的三个药袋。
药袋里是不同颜色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注入他的身体。
那张曾经阳光灿烂的少年面孔,此刻消瘦得几乎脱了形。
但沈清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沈清河。
沈清月的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然崩断了。
她用拳头死死抵住自己的嘴唇,将才涌到嗓子眼的哽咽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哭。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贴在玻璃上,仔细观察着清河的状态。
他的胸口在微弱地起伏,说明还有呼吸。
但呼吸的频率极不规律,几秒快几秒慢,像一台随时会停转的老发动机。
他的四肢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皮肤表面隐约能看到一些暗紫色的血管突起,像树根一样蔓延在前臂和颈侧。
那是基因药剂导致的血管病变。
沈清月的医学直觉告诉她,清河现在的身体就像一栋被白蚁掏空的老房子。
外面看着还立着,里面的承重结构已经被破坏殆尽。
稍有不慎,就会轰然倒塌。
她必须尽快进去。
但这道合金门不是普通的门锁。
沈清月蹲下身,检查了门锁的结构。
是一把高精度的电子锁,即便在停电状态下,锁芯也没有弹开。
它使用了一个独立的微型蓄电池供电。
这把锁,不能用密码打开,也不能用钥匙打开。
它需要一枚特制的磁性钥匙卡,而那种卡只有李文海和贺鸿志的核心人员才有。
但沈清月带了另一样东西。
她从行囊最底层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黑色皮革卷包。
展开,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九根粗细不等的金针。
这是她的银针套装。
不对,准确说,是金针。
纯金锻造,柔韧度和导电性远超银针。
她抽出最细的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高精电子锁的核心是一个微型电磁阀。”沈清月在脑中快速回忆着前世学过的知识。
“电磁阀由一个弹簧和一个微型线圈控制。通电时线圈产生磁场,吸引弹簧压缩,锁舌缩回。断电时弹簧回弹,锁舌伸出。”
“现在的情况是,独立蓄电池为线圈持续供电,锁舌处于锁定状态。”
“要打开这把锁,有两个办法。”
“第一,切断蓄电池的供电线路。但蓄电池被封在锁体内部,没有工具无法拆卸。”
“第二,绕过电路,直接在线圈的两端制造一个反向电流,让磁场方向逆转,弹簧就会被反向推动,锁舌自动弹开。”
沈清月将那根细如发丝的金针,从锁孔的缝隙中探了进去。
凭借着前世特工训练中千百次练习积累下来的手感,她操控着金针在狭窄的锁体内部游走。
针尖触碰到了一个微小的金属触点。
那是线圈的正极引脚。
沈清月又取出第二根金针,从锁孔的另一侧探入。
这根针需要触碰到的是线圈的负极引脚。
两根金针,就像两根微型的导线。
当它们同时接触到线圈的正负极时,金针自身携带的微弱生物电,加上沈清月用内力催动金针产生的共振频率,会在线圈中制造出一个极其短暂的反向脉冲。
金针微微颤动。
沈清月闭上眼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根针尖传来的细微反馈上。
正极,到位。
负极,到位。
催动。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从锁体内部传出。
紧接着。
“咔嗒。”
锁舌弹开了。
沈清月猛地拉开合金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几乎要将她掀翻。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铁床前。
“清河!”
少年没有反应。
他的眼皮紧闭,面色青灰,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
沈清月的手指按上他的脉搏。
脉象极弱,若有若无,像一根随时会断的蛛丝。
而且脉象极度紊乱,寸关尺三部气血逆行,这是体内某种异物正在疯狂破坏脏腑功能的征兆。
“清河,是姐,姐来了。”
沈清月一边说,一边快速解开绑在清河手腕和脚踝上的皮带扣。
皮带扣下面的皮肤已经磨得血肉模糊。
她将清河的上半身从床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少年的身体轻得吓人,一碰就散。
“清河,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沈清月轻轻拍着他的脸颊。
过了几秒钟。
少年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沈清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清河!”
又过了几秒。
那双紧闭的眼睛,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浑浊的、失焦的瞳孔里,映出了沈清月的脸。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少年干涸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姐……是你吗……”
沈清月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将清河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眼眶滚烫,但没有一滴泪掉下来。
“是我,是姐。”
“我来接你回家。”
清河的身体在她怀里微微颤抖着。
他的手指毫无力气,却死死揪住了沈清月白大褂的衣角。
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个梦。
“姐……疼……”
这两个字,比任何一把刀都锋利。
沈清月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她将清河轻轻放回床上,开始检查那三根插在他左臂上的输液管。
第一根,无色透明液体,是普通的生理盐水。
第二根,淡黄色液体,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硫化物味道。
第三根,暗红色液体。
沈清月拔掉第二根和第三根软管的时候,手是稳的。
但她的内心,已经燃起了一把能将此地焚为灰烬的怒火。
那根淡黄色的液体,正是她在分析仪上检测到的——专门破坏中枢神经和免疫系统的细胞病毒。
这玩意儿不是什么基因药剂。
这是催命药。
清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姐……他们说……要把我变成武器……”
“我不当武器……我就想回家打篮球……”
沈清月将他按回去。
“别说话,省着力气。”
她按住清河的手腕,重新把脉。
这一次,她诊得更仔细。
脉象告诉她一个比想象中更加可怕的事实。
清河体内的基因药剂,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激活他体内的某种沉睡因子。
这些因子被激活后,疯狂冲撞着他的五脏六腑。
如果不马上控制住。
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清河就会因为体内能量的剧烈冲突而活活烧死在自己的身体里面。
就在这时。
走廊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械运转声。
主电力,正在恢复。
头顶的白炽灯闪了两下,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倒计时,结束了。
沈清月的双手同时探向行囊里的金针。
时间一秒都不能再等了。
但就在她抽出第一根金针的时候,清河的身体猛地一阵抽搐。
他的眼球上翻,口中溢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呻吟。
手臂上那些暗紫色的血管突起,在灯光恢复的一瞬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扩散。
从前臂蔓延到上臂,从上臂蔓延到胸口。
疯长成一张紫色蛛网。
变异基因,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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