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 > 第491章 不安的情绪
    在曼德勒皇宫护城河以南,

    第84街与第30街的交叉口附近,

    原本有一座英式教会医院,但此刻已经被征用。

    斑驳的淡黄色殖民风格外墙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

    上面用粗黑的毛笔字写着:

    【远征军第五军野战医院】。

    “滋——!!”

    一队满身泥泞、车身布满弹孔的苏制吉斯-5卡车,

    带着刺耳的刹车声,蛮横地停在了医院大门口。

    车轮卷起的黄尘还没落下,

    头车的副驾驶门就被猛地推开。

    一只沾满油污的军靴重重踏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下来的是一名少校军官。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满是血丝的眼睛。

    军服领口的风纪扣敞开着,

    露出里面有些血脏的内里,

    腰间的武装带上挂着一支快慢机驳壳枪。

    他没有理会门口卫兵的敬礼,大手一挥,

    “一排跟我进去!二排守住车,谁也不许靠近!

    其他人原地待命!”

    身后的卡车上迅速跳下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

    瞬间控制了医院的大门和通道。

    少校带人刚一进去,一股浓烈得让人作呕的味道便像一堵墙一样撞了过来。

    那是来苏水、乙醚和血腥味以及肢体伤口的恶臭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味。

    大厅里几乎已经没有多少可落脚的地方了。

    原本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担架。

    伤兵们像是一具具残破的麻袋,横七竖八地躺着。

    “水……给我水……”

    “我的腿……谁看见我的腿了……”

    呻吟声、压抑的咳嗽声、器械碰撞的叮当声,

    从两侧用帘子或木板简单隔开的“病房”里不断渗出,

    少校的脚步很快,军靴踩在粘稠的地面上,

    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他目不斜视,硬生生地从担架的缝隙中挤出一条路来。

    穿过拥挤的门诊大厅,

    沿着木质楼梯冲上二楼。

    这里的伤员稍微少了一些,

    但那个特殊的味道却更重了,

    那是手术室的方向。

    “止血钳!快!准备缝合伤口!”

    “纱布!擦汗!”

    那少校迈大步走到手术室前。

    “站住!你们干什么?!”

    一个身形娇小、口罩上方露出通红眼眶的护士,

    像护崽的母猫般张开双臂挡住去路。

    她白大褂上溅满褐色血点,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里面正在手术!你们不能进!这是无菌区!”

    “让开。”宁番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冷得刺骨。

    护士林茵看着这群气势汹汹、带着枪进来的大兵,

    虽然害怕,但还是张开双臂挡着门:

    “里面正在手术!你们不能进!”

    “让开。”

    “有什么事等手术做完再说!”

    “等?”

    少校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林茵推到一边,

    刚要准备进去,

    另一个护士刘桂英此时立马冲到他面前,

    “这位长官,里面正在给远征军弟兄做手术,

    这时候进去只会让他加速死去!”。

    刘桂英的话让那少校有些蹙眉,他没有继续往里冲,

    而是直瞪瞪地看着那个有些秀气的护士,

    而后者也是丝毫不惧地回瞪着他。

    “咔哒。”

    此时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股浓重的味道涌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身穿白大褂、身材挺拔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那便是第五军野战医院院长郝锡建,陆军军医上校。

    他一边走,一边摘下手上满是鲜血的手套,

    口罩被他一把拉到下巴底下,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虽然连续做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

    他的眼窝深陷,布满红血丝,

    但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

    却依然亮得吓人

    “止血钳不够了!去库房调!

    还有,让麻醉师准备下一台!”

    郝锡建一边走一边语速飞快地对身后的护士下令,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一个疲惫的人,

    反而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

    一转头,他差点撞上那群荷枪实弹的士兵。

    “哪个部分的?”

    郝锡建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上前一步,用更有压迫感的眼神盯着那个少校,手指着走廊外:

    “这里是无菌区!带着这一身泥和细菌闯进来,想害死我的病人吗?!”

    少校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郝院长。”

    少校的声音干涩而冷硬:

    “我是军部警卫营宁番。

    奉长官部命令,护送野战医院撤退!”

    郝锡建愣住了,随即怒火更炽,

    “撤退?宁少校,你看看这里!”

    他手臂猛地一挥,划过整个二楼乃至楼下隐约传来的呻吟浪潮,

    “一千六百多名伤员!

    半数以上无法自行移动!

    手术排到好几天都做不完!

    药品、器械、血浆……还有这么多人命!

    你告诉我,怎么撤?

    往哪儿撤?

    前方战报不是说我军正在组织会战,予敌重创吗?!”

    宁番的面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裂帛,

    “具体战况……我不清楚。

    我收到的命令是立即转移野战医院至曼德勒火车站待命,

    等候进一步转运指示。

    郝院长,书面命令应该差不多也快到了,

    军令如山,时间……不多了。”

    郝锡建咀嚼着这几个词,脸色愈发难看,

    “这么多重伤员……”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翻腾的情绪,“我需要时间和人力!”

    宁番点点头,“我的人会帮助您!”

    说完,他不再看郝锡建铁青的脸,

    转身对士兵下令,

    “协助医院人员,优先转移轻伤员和重要药品器械!

    动作快!”

    命令如巨石投入沸腾的油锅,

    短暂的死寂后,医院瞬间陷入一种惶恐的忙乱。

    宁番带来的士兵开始僵硬地协助医护人员和还能动的伤兵。

    嘈杂声、催促声、不满的抗议和痛苦的哀鸣交织成一片。

    走廊一角,林茵正在将铁盘里的药品装箱,

    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她抬头看向旁边正在快速清点药品清单的刘桂英,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桂英姐……我们……真要撤了?

    不是说……前面打赢了吗?

    怎么突然就要撤?”

    刘桂英手下不停,

    将一盒盒磺胺粉快速装入木箱,

    头也没抬,声音压得很低,

    “打没打赢,不是咱们能知道的。”

    她顿了顿,抬眼瞥了一下周围慌乱的人群,

    “抓紧干活吧,多带出去一盒药,或许就能多救一条命。”

    林茵咬了咬下唇,眼神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

    “我……我想回22师去。

    在这儿……感觉不踏实。”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浑身一抖,

    “就好像……当初在南京……”

    刘桂英终于停下手,深深看了林茵一眼,

    “别说傻话。现在这局面,去哪都由不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