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 > 第487章 蹊跷
    郑城北郊,乙号军械库。

    沉重的铁库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拉开,

    一股混合着枪油、干燥稻草和锯末的独特气味,

    瞬间涌了出来。

    仓库巨大的穹顶下,

    几盏大功率的马灯被高高挂起,

    将这处平日里尘封的禁地照得通亮。

    “动作快点!都别磨蹭!”

    几十名满脸褶子的后勤处老兵,

    手里拎着铁撬棍,正踩在堆积如山的板条木箱上忙活。

    “咔嚓——!吱嘎——!”

    随着撬棍的用力,长条形的木箱盖板被暴力掀开,

    发出一阵阵脆响。

    里面的填充物——干燥的稻草和锯末被扒拉开,

    露出了那一排排令人心跳加速的冷硬线条。

    “好家伙,真是造孽啊……”

    一名老兵伸手拿起一支步枪,

    看着上面厚厚的一层黄油,

    忍不住啧啧感叹:

    “这么漂亮的枪,连枪膛里的油都没干,扔在这儿吃灰。

    这要在我以前的部队,那得当成传家宝供着!”

    他随手扯掉枪身裹着的那层油纸,

    那一抹幽蓝色的烤蓝钢色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芒。

    旁边的一口大箱子里,

    更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支春田步枪,

    散发着一种粗犷的工业暴力美学。

    库房外的空地上,

    上千名身穿灰色青年军制服的学生兵已经按大队集结完毕。

    这些年轻的面孔大多只有十八九岁,

    甚至还有不少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

    他们脸上还带着稚气,书卷气还没褪干净,

    但此刻,那一双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名为“狂热”的火焰。

    “听说了吗?女校的那帮暴徒是十七中队的人击退的!”

    “简直是畜生!陈老师就是被他们打伤的!”

    “发枪了!终于发真枪了!

    有了枪,看那帮地痞流氓还敢不敢嚣张!”

    队伍里,低声的议论如同沸水般翻腾。

    对于这群热血青年来说,

    今天的暴乱不仅仅是治安问题,

    更是对他们心中理想国度的亵渎。

    他们对那些烧杀抢掠的暴徒充满了恨意,

    恨不得立刻冲上街头维持正义。

    “第一大队!上前领枪!”

    随着军需官的一声高喝,队伍开始涌动。

    老兵们就像发白菜一样,

    从木箱里拎出一支支沉重的步枪,

    递到这些学生娃手里。

    “拿好了!别把枪口对着自己人!”

    一个年轻的学生兵颤抖着手接过了那支春田。

    枪身有些厚重,拿着没有中正步枪的顺手。

    但他一点也不嫌弃。

    他用力地用袖子擦拭着枪栓上的油脂,

    感受着钢铁特有的冰凉与沉重,

    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涨红。

    “钢盔!一人一顶!

    带子系紧了,别跑起来把眼遮住!”

    紧接着,一顶顶崭新的德式钢盔被分发下来。

    学生们迫不及待地扣在头上,

    虽然有些大,显得有些滑稽,

    但那股子精气神瞬间就提上来了。

    “看!我拿到汤姆逊了!”

    领到冲锋枪的几个小队长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沉甸甸的枪身,

    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杀人利器,而是某种至高无上的权杖。

    “都给老子听好了!”

    负责分发的军需官站在高处,

    看着这群兴奋得有些过头的娃娃兵,

    一边乐呵呵一边大声喝道:

    “枪发给你们,是用来保境安民的!

    现在外面的街道上全是杀红了眼的暴徒!

    你们手里的家伙,就是老百姓的胆!

    谁要是见了血就尿裤子,

    趁早把枪放下滚回去念书!”

    “誓死保卫豫东!!”

    “严惩暴徒!!”

    ……

    “主任!没了!这边的春田步枪发光了!”

    一名满头大汗的班长跑过来,

    把手里的撬棍往地上一杵,

    气喘吁吁地汇报道。

    仓库主任老吴正站在一张堆满表格的木桌前,

    借着马灯的光亮核对着库存清单。

    老吴原本只是个守仓库的老兵油子,

    但因为为人细致、账目清楚,

    这两年随着第11军的扩编,

    他也水涨船高,混到了少校主任的位置,

    手里管着这偌大的备用库。

    “这就没咧?”

    老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手指在厚厚的物资簿上划拉着,

    眉头微皱:

    “也是,那批步枪本来就是换装剩下的尾货,

    大部分都让包司令之前南下时一块领走了。”

    他合上账本,转身指了指库房最深处那扇挂着大铁锁的厚重铁门,

    “别急,去13号库房。

    把那里的货提出来!”

    “13号?”

    班长愣了一下。

    “对!那可是好东西!”老吴拍了拍账本,

    “那是当年咱们从广州湾那边进来的。

    正儿八经德意志原厂的毛瑟步枪!

    一直没舍得发,屯到现在。

    这次正好拿出来让这帮学生娃给咱们磨合磨合枪管,

    不然这好枪放着生锈,那是遭天谴的!”

    “得嘞!德国造!那可是硬货!”

    班长一听来了精神,招呼着几个老兵,

    推着平板车就往13号库房跑。

    “哐当——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里面的空气更加干燥阴冷。

    一排排深色的长条木箱码得整整齐齐,

    箱体上还印着模糊的外文编号。

    “搬!都搬到门口去!

    这帮学生娃有福气啊!”

    十几口沉重的木箱被运到了发放点。

    那名负责分发的老兵啐了口唾沫在手上,搓了搓,

    抄起撬棍,熟练地插进木箱的缝隙里,

    一边用力下压,

    一边冲着外面那些伸长了脖子的青年军嚷嚷:

    “都排队嗷!别挤!

    那几个在后面嘀咕啥呢?

    一点规矩没有!”

    “啪嚓!”

    木板碎裂的声音响起,盖板被掀开。

    老兵也没细看,嘴里还在习惯性地喊着号令:

    “过来拿武器!

    听好了,小队长以上的拿汤姆逊、斯登!

    剩下的都过来拿……”

    他本想喊“拿毛瑟”,

    手顺势伸进箱子里那层厚厚的油纸和稻草中,

    一把抓住了一支步枪的枪托,

    用力拽了出来。

    然而,当那支枪完全暴露在马灯光亮下,

    被他握在手里掂量的时候,

    老兵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嗯?”

    老兵愣住了。

    他是个玩了十几年枪的老行伍,

    手感这东西比眼睛还准。

    这枪……不对劲啊。

    他低下头,

    借着灯光仔细端详手里这支步枪”。

    这就不是Kar98k。

    毛瑟98k那是啥样?

    枪机顺滑,拉机柄是弯的,枪身紧凑,

    弹仓是平整地藏在枪身里的。

    可眼前这家伙呢?

    枪身修长得过分,甚至显得有些细得单薄。

    最扎眼的是枪身护木下方,

    那个突出来的、斜置的弹仓,

    就像是个大肚子一样挂在下面。

    再看那枪栓,直挺挺的一根短棍,

    拉动起来虽然也清脆,但透着股子糙劲儿。

    “这……这是”

    老兵懵了,抠了抠头皮,

    一脸的莫名其妙:“咋拿错了?这不是德国造啊。”

    他不信邪,扔下这一支,

    转身又去撬旁边的一口箱子。

    “啪嚓!”

    油纸撕开,露出来的依旧是那种细长的枪身和突出的弹仓,

    甚至还能看到枪身上那个标志性的五角星和镰刀锤子钢印。

    “全是这玩意儿?!”

    老兵傻眼了,连忙转身冲着不远处的老吴喊道:

    “主任!吴主任!

    您快来看看!这不对啊!

    出怪事了,这枪不对!”

    “咋呼什么?能出什么怪事?”

    老吴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一脸的不满,“德国原厂的枪你都不认识了?”

    “不是啊主任!您自个儿瞅瞅!”

    老兵把那支枪递了过去,“这哪是毛瑟啊?这分明是莫辛-纳甘啊!

    是苏联人的枪!”

    “放屁!”

    老吴眼珠子一瞪,

    “这批货入库的时候我亲自盯的单子,

    那是广州湾过来的德国货,

    怎么可能变成俄国货?”

    他一把夺过那支步枪。

    然而,当那冰凉的触感传到手心,

    当他看清那个标志性的直拉机柄和突出弹仓时,

    老吴那张原本自信满满的脸,瞬间僵住了。

    作为老军需,他当然认识这东西。

    莫辛-纳甘M1891/30步枪。

    “这……”

    老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他慌忙把枪扔给旁边的人,

    疯了一样扑向那堆木箱,

    也不用撬棍了,

    徒手撕扯着上面的油纸。

    一箱、两箱、三箱……

    全是清一色的莫辛-纳甘,

    连一颗德国螺丝钉都没有。

    老吴颤抖着手,

    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贴身保管的物资登记簿,

    翻到第13号库房那一页。

    上面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着:

    【入库时间:民国廿八年十月十三日】

    【来源:广州湾转运】

    【品名:德造Kar98k步枪】

    【经手人:吴中有】

    “不对啊……”

    老吴看着账本,

    又看着那一地的俄国枪,

    冷汗顺着额角哗哗地往下流,

    整个人彻底懵了:

    “当初交接表上明明写的是德国货……

    怎么在库里锁了几年,

    就变成了苏式装备?

    这枪……难道还会自己变身不成?!”

    老吴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瞬间炸得他头皮发麻。

    干了这么久的军需,

    他比谁都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事儿要是往小了说,

    那是登记造册的文书失误,顶多背个处分;

    可要是往大了说,那是货表不一!

    在第11军这种军法森严的地方,

    这可是有着监守自盗、倒卖军火的嫌疑!

    通天大罪!

    掉脑袋都是轻的!

    他下意识地环视四周。

    只见那几个负责搬运的老兵油子,

    此时一个个也不吆喝了,手里拎着那根水连珠,

    眼神古怪地在他和箱子之间来回瞟。

    那眼神里有疑惑,有惊恐,

    甚至还有几分虽未明说、但心照不宣的猜疑。

    “瞒不住了。”

    老吴心里咯噔一下,

    像吃了秤砣一样沉了下去。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箱子也撬开了,

    铁证如山。

    就算他现在想封口,

    这帮老兵回去随便嚼两句舌根,

    明天宪兵处就得请他去喝茶。

    与其等着被人揪出来,不如自己把盖子揭开,

    或许还能落个主动上报的从轻发落。

    “唉……老子这官,算是当到头了。”

    老吴死死咬了咬牙,腮帮子鼓起一道硬棱。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脸上那副惊慌的神色竟奇迹般地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结局后的死寂与淡定。

    “看什么看?都愣着干什么?”

    老吴板着脸,声音虽然还有些发紧,但威严还在:

    “可能是当年入库的时候,

    那帮负责转运的把箱子标号搞混了。

    这枪虽然不是德国货,但也是好枪,

    先封存起来,别让学生娃们乱动。”

    他指了指更深处的另一排库房,挥手下令:

    “去15号库房!把那里的库存提出来!那里存的是捷克造VZ24,

    那批货我前两天刚验过,没问题。

    先把学生们的装备发下去,

    别耽误了外面的大事!”

    “是……是!”

    几个老兵见主任发话了,也不敢多问,

    连忙七手八脚地把那些水连珠塞回箱子,

    推着车急匆匆地往15号库房跑去,

    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

    看着老兵们走远,

    老吴并没有跟过去。

    他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13号库房门口,

    看着那一地狼藉的木板和稻草,

    眼神晦暗不明。

    片刻后,他转过身,

    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那间位于仓库入口的小办公室。

    “咔哒。”

    门被反锁上了。

    老吴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摸出一包不知放了多久的哈德门香烟。

    他的手有些抖,

    划了好几根火柴才把烟点着。

    “呼——”

    青白色的烟雾在狭小的办公室内弥漫开来。

    老吴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草味呛得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但也让他在这一刻感到无比的清醒。

    这批货是民国二十八年入的库,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不是主任,只是个仓管。

    这仓库也还没有,

    当时还是原模范第一师的第二旅军械库转储过来的。

    “德国枪变俄国枪……这戏法变得好啊……”

    老吴苦笑一声,

    将那根只吸了一半的哈德门狠狠按灭在满满当当的烟灰缸里,

    火星子在灰烬中最后挣扎了一下,

    彻底熄灭。

    他深吸了一口气,

    抓起桌上那部黑色的摇把电话,

    习惯性地摇了两下,对着话筒开口:

    “接……后勤处。”

    那是他的直属上级部门。

    出了这种货不对板的大篓子,

    按规矩,第一件事就得向顶头上司汇报。

    然而,就在话筒里传来滋滋声时,

    老吴那只握着听筒的手,却突然像是被烫了一下,

    猛地僵住了。

    冷汗瞬间从他的鬓角滑落。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要命的问题——

    这批货是三年前入的库,

    那是经了后勤处的手、盖了章、验了货才送进来的。

    自己当时也是因为看了盖章无误,才没有清点,直接入的库。

    若是这中间真的有猫腻,那就是后勤处内部出了问题,

    甚至可能就是当初签收的那几个长官干的。

    “喂?喂?这里是后勤处值班室……”

    听筒里传来了慵懒的询问声。

    “咔哒!”

    老吴猛地按下挂断键,像是切断了一根导火索。

    他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部电话,

    眼神变幻不定。

    恐惧、算计、决绝在他的眼中交织。

    “不能找后勤处……这水太深了。”

    几秒钟后,老吴咬了咬牙,再次摇动了手柄。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犹豫,

    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接……宪兵处。”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了宪兵队特有的冷硬声音。

    “这里是宪兵处值班室……”

    老吴挺直了微驼的脊背,声音低沉且沙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是乙号军械库主任吴中有……我找当值的长官。”

    “我有重大情况要……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