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 > 第441章 痕迹
    豫东,商都城。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显得格外萧瑟。

    寒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路上打转,店铺十家关了七家,

    仅剩的几家米行门口,都有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岗。

    墙上贴满了第三绥靖公署发布的《战时粮食管制令》,

    “所有粮食统一配给,私自交易者严惩!”

    为了应对那如洪水般涌入的难民潮,

    豫东不得不启用了最严苛的战时配给制。

    物价早已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如今在商都,

    一块银元甚至买不到半个发霉的馒头,唯一的硬通货只有公署临时签发的粮票。

    包宅。

    堂厅内的无烟煤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曹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暗紫色旗袍,外披一件羊绒开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从老管家手里接过那把精致的铜嘴热水壶,微微欠身,

    将滚烫的开水注入桌上的两只白瓷茶杯中。

    茶香瞬间弥漫开来,那是信阳毛尖特有的香气,

    在如今这世道,这股香气奢侈得令人心颤。

    “真是劳你们费心了。”

    曹蕊放下水壶,声音温婉而端庄,

    “每月都雷打不动地来一次。

    我知道军务繁忙,你们又是身居要职的人,

    以后派勤务兵把东西送来就行,不用专门上门了。”

    坐在下首的23师师长王大发连忙双手接过茶杯,

    屁股只敢坐半边椅子,一脸憨厚而恭敬的笑容:

    “嫂子这叫什么话。司令如今带兵在外,

    我们这帮兄弟要是连家门都不登,那还是人吗?

    再说了,这世道乱,这时节不同往日,我们不亲眼来看看,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一旁的11军参谋长何为也跟着点头:

    “是啊,嫂子。

    之前要不是嫂子炖的鸡汤吊着,我这条胳膊怕是得晚个好久才能恢复。”

    曹蕊笑了笑,“你那伤是替你们司令受的,我炖点鸡汤算不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笑声从院子外面传来。

    “姐姐!等等吵着要找你嘞,我可是抱不住这小祖宗啦!”

    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两岁男童走了进来。

    如今的曹庚刚满十五岁,就初现其美貌,

    宛如一株含苞待放的水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青春逼人的灵气。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学生装,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脸颊因为刚才的跑动而泛着红晕,

    眼角眉梢与姐姐有七分相似,却多了一份未经世事的纯真。

    “王大哥、何大哥,你们来啦!”

    曹庚一见家里来了客人,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笑着打招呼,

    怀里的小外甥“等等”也跟着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胖手。

    “哎呦,小草根儿,几个月不见,长这么高了?”

    王大发和何为都站了起来,笑着回应。

    王大发是个粗人,看着这水灵灵的姑娘,忍不住打趣道:

    “真是女大十八变,越长越好看了。

    啧啧,将来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臭小子,能娶到咱们的二小姐。”

    “王大哥你又拿我寻开心!”

    曹庚脸一红,羞涩地跺了跺脚,赶紧把怀里的“等等”塞进了姐姐怀里,躲到了曹蕊身后。

    曹蕊接过儿子,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眼中满是宠溺。

    “嫂子,家里如今还缺什么不?”

    何为重新坐下,关切地问道,

    “虽然现在全城管制,但咱们部队里还有些指标,绝不能委屈了家里。”

    “不缺,什么都……”曹蕊刚想客气地回绝。

    “想吃点心!”

    躲在身后的曹庚突然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是那个桂花糕……好久没吃到了……”

    “曹庚!”

    曹蕊脸色猛地一沉,转过头狠狠瞪了妹妹一眼。

    那眼神严厉得让曹庚吓了一跳,

    瞬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委屈地低下了头。

    “妹妹不懂事,让你们见笑了。”

    曹蕊转过头,对着王、何二人歉意地笑了笑,但语气却变得异常坚定:

    “家里什么都不缺,米面油都有。

    以后不要再送这么多粮食来了。

    我知道现在外面是个什么光景,虽然咱们商都还没饿死人,

    但我知道,那一袋米在外面能救几条命。

    咱们家人口少,吃不了那么多,留着给前线的弟兄们吧。”

    王大发和何为对视一眼,心中对这位长官夫人更是多了几分敬重。

    “嫂子高义。”

    何为叹了口气,“不过您放心,送来的都是我们自己的配额,不占公家的账。”

    客厅里沉默了片刻,只有煤炉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曹蕊一边哄着怀里的儿子,一边像是随意地问道:

    “对了,我听买菜的刘妈说……南边好像出事了?

    说是最近涌来的难民,跟当地的村民为了争水井和粮食,发生了械斗?

    ……死了好几十人?”

    听到这话,王大发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何为也是眼神一凝,随即不动声色地接过话茬,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咳,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都是些小摩擦,

    难民多了,难免有些磕磕碰碰。

    嫂子别听那些下人瞎传,没什么大事,

    都已经处理好了,带头的几个已经被控制住了。”

    其实何为没说实话。

    那哪是械斗,那就是一场为了生存的战争。

    豫省民风彪悍,几个村子的村民拿着锄头和猎枪,和数百个饿疯了的难民拼命,

    血把村口的土路都染红了。

    但这些血腥,不能带进这个家里。

    “是啊嫂子,别操心这些。”

    王大发也赶紧附和道,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以掩饰心虚,

    “您就好好在家里带着‘等等’。

    最近豫东地面上的难民越来越多,部队已经开始全部撒出去了,

    您和家里人千万别出去,尤其是别出城。

    缺什么,您就给打个电话,我们想办法给您弄来。”

    曹蕊看着两人闪烁的眼神,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对此一无所知、正在玩弄着衣扣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

    “知道了。我不出去,我就守着这个家,等他回来。”

    就在几人闲话家常的当口,刚刚出门添水的管家老刘快步走到了堂厅的侧门边。

    他没有直接闯入,而是隔在侧门,声音压得很低:

    “夫人,两位长官的副官都在门口候着了,

    说是……部里有急事找,车也没熄火。”

    听到这话,原本还想再坐一会儿的王大发和何为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股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瞬间回到了身上。

    “嫂子,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王大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容,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代我们向老爷子问好,

    让他老人家保重身体,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

    “公事要紧,快去吧,别耽误了。”

    曹蕊没有挽留,抱着孩子站起身,

    对着管家老刘吩咐道,“刘叔,替我送送两位长官。”

    看着两人行色匆匆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

    曹蕊轻轻叹了口气。

    回过神来,曹蕊的目光落在了桌子边上他们二人送来的东西。

    沉吟片刻,转头对还在看着门口发呆的妹妹说道:

    “曹庚别看了。去叫几个伙计来,把这几袋米面分一分。”

    她伸手指了指那堆粮食,

    “给住在后街的徐伯伯,还有西巷的陈伯伯家送去。

    然后跟他们说,老爷子想他们了,让他们来住几天。”

    “哦,知道了。”

    曹庚乖巧地点点头,开始叫人搬运粮食。

    看着那些搬进搬出的袋子,

    这原本活泼的少女突然有些落寞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

    “真是可惜……哥哥偏偏让曹宣那个傻大个儿去军队里历练,

    现在好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

    她踢了踢脚边的门槛,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

    “学校也停了课,天天闷在家里,

    姐姐,你啥时候同意我找金姐姐啊?

    找安姐姐也行啊……”

    “行了,别抱怨了。”

    曹蕊语气淡淡地打断了妹妹的牢骚。

    待到所有人都去忙活了,堂厅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怀里的“等等”已经趴在她的肩头睡熟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曹蕊动作轻柔地将孩子抱回了内屋,

    轻轻放在床上里,又细心地掖好了被角。

    她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儿子那张稚嫩的睡脸,

    那是她在这个乱世里为数不多的慰藉。

    突然,一阵剧烈的痒意从喉咙深处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

    曹蕊脸色一变,眉头猛地皱紧。

    她不想吵醒孩子,迅速转过身背对着床,

    从袖口里抽出一块雪白的手巾,死死地捂住了嘴唇。

    “咳……咳咳……”

    那咳嗽声被她极力压抑在胸腔里,听起来闷沉而痛苦,

    像是一把钝刀在肺叶上在来回拉锯。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很快又因为剧烈咳嗽,脸上变得不寻常的红润,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良久,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才终于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