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也不知道该说句什么。
沈棠溪觉得有些心慌,根本坐不住,立刻开口道:“备马车,带我去宫里!”
她一时间都吃不准,自己这会儿的担心,到底是因为担心恩人出事,还是因为担心自己的丈夫。
她记得当初萧渡被怀疑找刺客行刺陛下的时候,她也是很担心他的,但那个时候绝无此刻这般慌乱。
青竹:“是。”
然而马车到了宫门口。
守门的人进去通报了之后,却是开口道:“王妃,陛下说此刻宫里在谈论国事,不见您!”
公卿们这会儿都已经进宫去了。
沈棠溪更知道这件事大了。
可现在进不了宫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在外头等着。
而宫中。
大晋帝看着萧渡,生气地道:“你如今已是这般无法无天了?你可知道,清河县主是你皇叔唯一的女儿?你竟然下这样的重手?”
“方才御医已经来禀报过了,说她的腿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用尽了太医院所有的宝药,才勉强吊住了她一条命!”
萧渡轻嗤:“这样都没死?倒是命大!看来儿臣应当叫人直接割喉的。”
见他还不知道悔改,大晋帝气坏了:“你到底是为什么这般丧心病狂,你今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朕绝不轻饶!”
萧渡:“父皇没有听说吗?她指使了裴雅,谋害儿臣的王妃,但因为裴雅没有证据,她几乎就要脱罪了!”
大晋帝:“那你有证据吗?你怎么就敢如此行事?”
萧渡淡淡道:“儿臣也没有证据,所以儿臣愿意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凭父皇处置。”
大晋帝指着他的鼻子:“你……”
这会儿,有些人站出来求情,也有些人说要严惩萧渡。
康平王更是哭得几次要晕过去,要陛下给自己一个交代。
最后是刚上任的户部尚书,出来开口道:“陛下,县主到底还活着,殿下罪不至死。”
“且殿下虽然没有证据,但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国法如此,殿下没证据就伤人,也不能不罚。”
“不如……陛下就将殿下贬出京,幽禁在封地,反省一段时日,以观后效?”
这样的处罚,对于一名皇子来说,算得上是非常重了,因为这就意味着离开了权力的中心,可能一辈子都只能被幽禁着了。
大晋帝还有些犹豫。
没想到萧渡直接道:“父皇,儿臣认罚!”
大晋帝气得没话说了,开口道:“行!你给朕立刻滚出京城去!如果一辈子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就一辈子都不用回来了!”
萧渡:“儿臣领命。”
康平王其实也知道,就算自己的女儿死了,想要一名皇子偿命,也是不可能的。
自己的女儿,跟陛下的嫡长子,地位能等同吗?
所以眼下的处置,已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的了,所以也没有再说什么。
萧渡出宫之后,见着沈棠溪焦急地在门口等着他。
他倒是愣了一下,眼里有了几分笑意:“你来了?”
倒是知道担心他了。
沈棠溪:“殿下,你没事吧?”
萧渡:“父皇叫我滚出京城,幽禁在封地。”
沈棠溪听完了之后,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了:“都是我害的,如果不是为了给我出气,殿下也不会惹上这样的事……”
她这一哭,倒是叫萧渡慌了。
扫了陆藏锋一眼,上了马车之后。
他将人揽在自己的怀中,轻声与她说:“不止是为了你,这事在本王计划之中。”
沈棠溪愣住,眼泪汪汪地瞧着他,等着下文。
萧渡擦掉她脸上的泪珠,淡声道:“这京城暗流涌动,只是大抵因为忌惮本王,暗处的老鼠一直没有露头。”
“本王便索性退出京城,给他们胆量冒出来,到时候一网打尽。”
“且几位皇兄如今为了太子的位置,已经斗得头破血流,本王倒也不如让他们先斗,等他们几败俱伤,再回来坐收渔翁之利!”
“你放心,即便离开了京城,这大晋也还在本王掌控之中!”
所以他报复了萧毓秀,但还是给对方留了一口气。
方才在父皇面前,遗憾对方还能活,其实也不过就是演戏罢了。
只要萧毓秀还有一口气,就谈不上要自己偿命,也谈不上要把自己从皇室除名。
他当然也没打算真的被幽禁起来,他已经准备好了人冒充他与沈棠溪。
等到了封地之后,便与沈棠溪打扮一番,潜出去满天下游玩,她不是说了,想看看天地辽阔?他就带她去看。
等她看腻了,自然就愿意与他回京,做他的皇后了。
沈棠溪听他这样说,泪珠才不往外冒了。
原来有给自己出气的意思,也有他在朝堂局势上的盘算。
她开口问道:“那想来,便贬谪出京,也是殿下先前就交代好的?”
萧渡:“不错,本王叫户部尚书,适时地出来建议。果然说服了父皇,一切都十分顺利。”
只是说完了这些之后,萧渡脸色顿了顿。
忽然想起来先前沈棠溪说,只想嫁给权贵的事……虽然这段时日与她相处的种种,都让他知道那些应当不是她的心里话。
可是此刻,他竟开始有点心慌……
担心沈棠溪该不会看他要被贬出去,幽禁起来,就瞧不起他了,想着与袁翊宸或者其他王爷在一起了吧?
却不想,沈棠溪攥着帕子,自顾地道:“自古以来,被贬出京城幽禁的王爷们,没一个是有好日子过的。”
“想来咱们的财产,也会被朝廷抄没了,奴仆说不定也还被收走。”
“不过殿下,你不用担心……”
她看着萧渡的眼睛,郑重地与他道:“我自小是在乡下长大的,我会种地,还会推磨,也会刺绣叫人出去换钱,我会照顾好殿下的!”
萧渡愣住了,定定地瞧着她,问道:“你就不怕本王算错了,这一次被贬出京城了,就再也没有起势的可能,一辈子都只能被幽禁着吗?”
“你就没想着,赶紧给自己找个出路?”
沈棠溪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但她看出来,他大抵是很没有安全感的,甚至可能都没被人坚定地选择过。
于是她站起身,弯腰主动伸出手抱着他,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轻声道:“殿下,你不必担心,越是这样的时候,我越是不会离开你的。”
或许因为齐大非偶,沈棠溪没有与他同甘的勇气。
但是她是愿意与他共苦的,她欠了他那么多,他对她又这样好,她绝不可能在他低谷的时候,想着抛下他。
萧渡没有说话,眼眶竟红了。
这些年,父皇把他当对手,姐姐帮他也想利用他,母后得知他的腿断了立刻就想放弃他。
这让他觉得,世上的感情都是很虚伪的,觉得人与人之间,只有利益罢了,并没有多少真情。
可偏偏,是他一开始竟然没看得起,以为只有一张脸好看的王妃,在这个时候,与他许诺了不离不弃。
心里忽然烫得要命,抱紧了她的腰。
这个瞬间,他知道他这辈子完了!
从此以后,他再也说不出,对她没有感情,只是欲望这样的话了。
他……不可救药的,爱上她了!